一条河是一处风景，如果这条河刚好在城市中心，城市又因河滋长非同一般的风俗，那可是繁忙生活的一种调节。何况这条河上，还有一座著名的桥。

“知了”声声的一个黄昏，我和孩子来到这座经常擦身而过的桥——通济桥。斜阳，将一抹余晖打在桥前的拱型闸门楼上，勾画出一派繁俗景象。高大的牌楼顶，是一组著名的石湾公仔造型，财神爷送礼，敲锣打鼓舞雄狮，买卖风车，总角小童，皂衣老翁，红脸汉子。站在夕阳下，我一一指给孩子看，并告诉她，这里描述的，是古时候的通济桥。她使劲向牌楼后面的桥望去，疑惑地说，现在怎么这些没有了？

穿过闸门楼，就是通济桥。在有限的记忆里，觉得通济桥这名字在很多城市都有，这很有趣。在名为《桥澜遐思》的文章里我写道，“桥更多的是一种生命状态，是已知和未知的交叉点，是人和自然磨合后的句号——既是结束，又是开始。电影《卡桑德拉大桥》上的生死考验惊心动魄；《魂断蓝桥》演绎凄美爱情；《廊桥遗梦》的激情和遗憾；杭州西湖的断桥，是许仙和白娘子幽会的地方，千古传唱，成就了历久不衰的《白蛇传》。”如此看来，桥，与人类感情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佛山的通济桥，闻说取自“必通而后有济”之意，很有东方式美好及虔诚。

通济桥是一座青色建筑，横跨在流水叮当的河面上，伫立在喧闹的城市一角。这里除了通济桥外，原本还有一座庙，一个专供人们上香叩拜的地方，但现在没有了。历史总扔掉什么，又延续什么。这座拱形的桥面，由灰青色麻石砌成，洁净，美观。两边桥栏上的浮雕，镌刻着一组组兵器，相传八仙过海时用过的。我想象不到，何仙姑执的是哪柄拂尘，汉钟离挎的是哪把剑，但它们现在组成的图案，成了通济桥的护卫。在这座桥上，看见最多的还是风车，那种扇页呈旋转状的风车，无论哪个角度看上去，都觉得清风一吹，它就能旋转起来。桥两端的抱鼓石上，风车成了仙子，被飘曳的云彩和飞翔的蝙蝠衬托着，迎风飞转。

每年的正月十六，是佛山人由来已久的民俗，“行通济”。从十五夜晚到十六白天，环绕通济桥的大小马路全摆上风车、花灯、花束、生菜、生肖公仔等玩意，金红辉映，色彩浓烈，华灯初上时分，市民们开始三三两两地自发走通济桥，入夜，通济桥广场灯火辉煌，通济桥上人头涌涌。幼小的孩子被父亲驼在脖子上，高高举起手中的花灯，东张西望，目光里满是惊奇。一对情侣拖着手走到桥中央，俯看桥下水流，并将寓意发达的生菜轻轻放在桥栏上，两人双手合十，默默祈祷。晚风中，多数人擎举的是风车，随风呼呼转动。风车的意义，没有特别请教过别人，但觉出，跟藏传佛教里的转经有点相同，转走霉气，转来好运。

民谚“行通济，  闭翳”在佛山街知巷闻，“  ”是没有，“闭翳”是忧愁衰运的意思。人们一般要从从北面上桥，从南端出去，这路线是祖宗定下的，不能错，否则就不吉利。这和风车一样，很有点宗教味道。走过通济桥，去掉过去的烦恼和厄运，趋吉避凶，祈求来年的平安福气。这样的愿望很人性的，所以行通济活动代代相传，从明末清初开始到现在已有四百多年的历史。去年，佛山日报的记者做过粗略统计，两天间有几十万人走过通济桥。

脚下这座桥却是新修的，古时候的通济桥是怎样的？也有这些风车神器吗？也是青青石板洁净如洗吗？被千千万万人踏过走过企求过的通济桥，和现在的桥有什么不同呢？也许，这通济桥在城市人的心里，更多的是一种象征，一种心理需求，是情感上的自我安慰。在这个意义上说，古今不同的通济桥，表达的都是一种音调，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以及带来的吉祥如意。

城市已经亮起灯光，孩子还在数着桥上的防滑条，桥头九条，桥尾十三条，这是特意仿照古代的石级而修建的，“九出十三归”，这总归是人们的良好愿望吧。虽然孩子不太明白，但问她，明年的正月十六去不去“行通济”，她说，去。                                                

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