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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粤耳
文/舒饭
九旬老人张伯说他最近在读林行止的散文集,里头有篇东西可能对我有帮助,他打开书让我看,我看了差点笑了出来。
书中说李鸿章和容闳见面,旁人向李鸿章介绍容,称他是美国回来的“德大奥佛罗”。这“德大奥佛罗”其实是英语“法学博士”(Doctor of Law)的音译,“德”既“大”,且是“佛”,自然令李大人刮目相看。我想起之前读《大清留美幼童记》,里面提到,李大人的淮军当年已采用西式武器和西法操练,“在洋教习的命令下,军队的口令一律采取英语,来自乡间的淮勇们记住的是中国式翻译,如‘前进’(Forward March),在中国指挥官的口中便是‘发威马齐’。”
张伯还和我谈到其它的广东话外来词,除了现在还常用的波、菲林(胶卷)、的士(出租车)、巴士、士多、梳打(以前省港人士称澳门为“梳打埠”,因澳门赌业兴旺,游客的荷包像用梳打即碳酸纳洗过,一干二净,很形象搞笑的一个名字)等,他还说到其中一些随着社会变化渐被较规范的词语代替,如“士担”(邮票),“燕梳”(保险)。
说完广东话的外来词,张伯还提到有广东话的词语被引进到英语的,如“卢橘”(英语Loguat),如“台风”(英语Typhoon),张伯说苏东坡的诗就曾提到过卢橘。
我回去一查,发现“卢橘”一词在老苏的诗中还出现过好几次,最著名的是那“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的前两句——“罗浮山下四时春,卢橘杨梅次第新。”后来有人还把这句“卢橘杨梅次第新”作一谜面,猜一俗语,谜底是“唔老实”。除此之外,老苏还有“客来茶罢空无有,卢橘杨梅尚带酸”句,亦有“魏花非老伴,卢橘是乡人”句。
不仅是老苏,连李白也有“卢橘为秦树,蒲桃出汉宫”句。其实,老李还不算早,汉司马相如的《上林赋》曾已有“卢橘夏熟”句,不过,就是由于《上林赋》,曾引发出一场卢橘究竟係乜东东的争论。当年,老苏的朋友问老苏“卢橘”是什么,他答曰“枇杷是也”,但有人引《上林赋》来反驳,因赋中“卢橘夏熟”句紧跟着的是“黄甘橙楱,枇杷橪柿”,若“卢橘”“枇杷”是同一样东西,《上林赋》不应如此重复。我翻朱东润主编的《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其对“卢橘”的诠释是:橘之一种,即金橘。但不论怎样,我们广东人就是称枇杷为“卢橘”,英国人也是,那川贝枇杷膏就是用川贝和卢橘做的(假如货真价实的话)。梁章钜的《楹联丛话》提到一件事,说当年广东粤秀书院“亦人文萃集”,道光年间,有书生卢同柏、桂文耀同肄业其中,山长陈厚甫很器重他们,为集句一联曰:“卢橘夏熟,桂树冬荣。”浑然天成,没多久他们二人果然一同高中。
我一直视擅长以广东话入联的怪才何淡如为偶像,那天和张伯聊完了广东话的外来语和英语中的广东话后,心情膨湃,整了一副对,曰:士担卢橘,燕梳台风。亦可写成:“Stamp卢橘,Insure台风”或“士担Loguat,燕梳Typhoon”,见笑了。 (责任编辑:唐荣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