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唯一的藤椅是留给“三叔”的，因为在村中他辈分最高。 　　▲近百位60岁以上老人穿起马褂，齐聚在黄氏大祠堂拜祭。 　　▲数十个大蒸笼一起出动，为千人吃饭蒸菜。 　　▲今年与往年不同的是，增加了四个小男孩和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太太。 　　▲黄氏大祠堂门口上的石狮子经常被村中顽童爬上玩耍。 　　▲大家拿着小票去“分猪肉”，分完猪肉冬祭就全部结束了。

　　◎文/本报记者 管俊

　　◎图/本报记者 张嘉颖

　　

　　

　　在广东，“冬至大过年”的说法深入人心，上世纪30、40年代前，珠三角一带曾有流行了好几百年的民俗——“冬祭”，但由于几十年来很少举办，这一民间习俗在老人们心中渐渐“作古”。而上月的冬至，大沥盐步平地村黄氏祠堂就“上演”了一场“古装冬祭”，近百名60岁以上的老人身着古装，祭拜祖宗，并且进行“太公分猪肉”。流传了好几百年的“冬祭”习俗终于渐渐“复活”。

　　百名老人古装祭祖先

　　上月22日中午，记者驱车赶往大沥盐步平地村黄氏大宗祠，只见这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门里门外都围着很多老人小孩，笑容洋溢在他们脸上。而当记者跨过石阶踏进祠堂，一个个身穿古装的老人立即映入入眼帘。祠堂大门的右边，已有四位上了年纪的老人端坐在椅子上，当中一位年纪最大的已经95岁。正当记者为他们这一身像演戏一样的打扮吃惊时，今年62岁的黄氏族人黄庆威告诉记者，几百年来，这里世代冬祭都必须穿上传统服饰。“黄氏宗族在香港的同乡会特意带来了100多件古装，以让祭祖活动更加隆重和传统。”黄庆威说。

　　上午11时40分，随着几声响亮的铜锣声，近百名身穿古装的黄氏老人按照自己在族中的辈分，一个跟一个走进祭堂。他们要祭拜的是黄氏祖宗——“大太公”德政公。伴着锣响，老人们排好位置，隆重的冬祭仪式正式举行。站在前排中央的一位长者负责主持祭祖仪式，在他的指挥下，老人们缅怀祖先一分钟，之后大家纷纷向先人敬茶敬酒，而且还诵读祭文和进行庄严的三叩首仪式。在三叩首仪式时，老人们虽然行动不便，但他们个个神情严肃，满怀着对祖先的敬意。

　　几百年风俗终于“复活”

　　黄家祠堂建于清乾隆年间，冬祭的历史已有好几百年。此次冬祭是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三次。在前年的祭祖活动中，有60多名老人参加，而去年规模大了很多，不仅有近百名60岁以上的老人参与，旅港的平地乡亲也有30多人专程回乡。

　　黄庆威的祖辈一直都是负责族里祠堂的管理以及族谱的修编工作。他说，新中国成立以前，平地村也有祭祖活动，但那时规模都很小，只有10来人参加，因为服装要自备，很多人都没这份闲钱。而现在的祭祖活动跟新中国成立前相比，程序差不多，只是简化了一些步骤，比如将“三跪九叩”简化成了“三叩首”。

　　黄庆威还告诉记者，冬祭并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参加，按照几百年的传统，只有年过60岁的族内男丁才可在祭堂内进行冬祭仪式，不过如今已经是现代文明社会，为弘扬男女平等精神，去年女性也可以参与祭祀。记者在祭祖现场也看到，确实有女性在祭祖队列之中，等到祭祖完毕，不少乡亲都围上来，互相评点她的古装服饰。

　　去年的“冬祭”还重新设置了“携童”，4名经过严格挑选的儿童也身穿古装参与祭祖仪式。一些老人说，“携童”在珠三角民间也叫“父老仔”，挑选的重要条件是祖父母、父母、兄弟姐妹都齐全在世，这样寓意着家族能代代流传。今年12岁的黄嘉豪就是“携童”之一，他的爷爷黄海昌今年74岁，爷孙两都穿着古装，显得别有韵味。黄海昌笑着说，他年少时也当过“携童”，现在就轮到孙子来当了。

　　“太公分猪肉”分了700年

　　当天，有近千人参加了祭祖仪式。仪式结束后，组织者还特意摆上近百围酒席，招待黄氏后人。记者在“厨房”看到，这里摆着一大盆一大盆的鸡、肉等食物，香味扑鼻。一位厨师说，这次祭祖酒席共准备了220斤鸡、150斤烧鹅，100斤炸排骨等，待祭祖结束后以飨众乡亲。一位老人说，当天的酒席谓之“九大簋”，分为“三扣三硬三炒”。这是当地传统宴会的最高级别，分别用肉、青菜、豆制品等不同材料做成不同菜式，象征着“添丁发财”、“子孙满堂”等吉祥寓意。

　　而在祠堂门口，记者见到很多陶钵里装着一份份的猪肉。旁边一位黄老伯说，这就是“太公猪肉”，而“太公分猪肉”的习俗在民间已经流传了700多年，象征着家族的团圆和兴旺发达，但是建国前后至前年，这个习俗停顿了。在前年的冬至祭祖仪式中，“太公分猪肉”的习俗得以恢复。“去年分掉了三只烧猪，去年则直接分猪肉。”黄伯说。

　　黄氏后人们吃完饭，便纷纷走出祠堂，顺路在祠堂门口领取“太公猪肉”。黄伯说，按照过去的习惯，60岁以上老人可分得一块，70岁以上老人可分得两块，而90岁以上老人，只要老人拿得动，要多少给多少。而现在，大家的生活好了，一般都只领取一份。

　　记者手记：这不是“作秀”

　　穿古装祭祖？一些不知道“冬祭”习俗的人，可能只是觉得有点好奇，甚至疑问这是不是在作秀，开始采访之前，记者也有这样的想法。但是，当记者亲眼看见老人身着古装时的那份喜悦和平静，亲身走进祠堂感受那种肃穆的气氛，亲耳听见老人们的笑声时，一种强烈的自我鄙薄的感觉就直冲脑门：这不是作秀！是自己对民间习俗了解不深。而采访完之后，记者顿感心中宽慰，民间习俗流传了好几百年，却中间停顿数十年，难怪成为人们失落的记忆。但愿，这“冬祭”习俗能永远传下去，吸引更多的人了解和参与，那时，可能还会有人会抱着记者刚开始的那种想法，但这样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少，因为，民俗正渐渐“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