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举行“开灯礼”的孩子受到亲朋街坊的祝福。 　　▲在旧时封建社会，“开灯礼”一律要在祠堂如此隆重举行。 　　▲将甘蔗“打包”送给前来祝贺的客人。 　　▲正月里，南海官窑街边的卖灯商贩。 　　▲家人抱着孩子祭拜。 　　▲准备举行 “开灯礼”的孩子被记者的镜头吸引了。 　　▲将包裹好的甘蔗送给前来祝贺的亲朋好友。

　　中国传统农耕社会很重视“男丁”，故此村中每有男孩出生，在春节期间会进行一个隆重的入族仪式，称“开灯礼”。祠堂前高高悬挂的红灯笼，还有祠堂前一坛坛宴饮乡亲的“担灯酒”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今天的佛山，开灯礼俗已渐趋式微，城镇里几乎已经找不到它的踪影了，然而，它依旧活跃在现代乡村里，退却了重男轻女的内涵，剩下来的是一份根土情怀。

　　“新丁”开了灯才算是村中的一员

　　“在封建社会，很重视男丁，每有村民生了男孩，一定要举行隆重的入族仪式，称作‘开灯礼’。”年初十，记者来到小塘狮西村，听村中长老何苏威先生诉说“开灯”这种古远的民俗遗风。

　　“开灯礼一般在正月初四，也有些地方选择在初四以后，但一般不会超过初十。凡是去年出生的男孩都要到祠堂祭拜祖宗，还要挂上一个红灯笼。” 何老说，因为一年中村里出生的小男孩会很多，所以到了开灯那天，祠堂门前会搭建起一个“灯棚”，这样方便挂灯，也能多挂些。

　　何老说，“新丁”们的家长不仅要拿肉酒去祠堂供奉祖先，每户还要凑钱来请一位南无佬（即道士、神婆之类）回来，由他亲自到附近的观音庙、华山寺等请“神灵”回来，在祠堂为男婴们“南无”祈福。

　　“祈福完后，会在祠堂设宴请村中的老一辈就餐，一般是六碗菜，所以又叫‘六菜宴’，菜式中，粉丝虾米、酸姜萝卜、莲藕一定少不了。”除此之外，每户新丁人家还要抬一坛酒（约30斤）到祠堂里宴请村中乡亲。完后还要给村中各户兄弟送些礼物：“一双”青蔗、“一双”煎堆、一碗酸姜萝卜。寓意生活甜蜜，圆满幸福，添孙添寿（广东方言的“孙”和“酸”谐音）。“有钱人家还会大搞筵席，宴请村中父老乡亲，买上千斤蔗来送给村中的叔弟婶母。”何老说，开灯礼在传统农耕社会很重要，相当于一个入族仪式，“入了族才能得到村中父老兄弟的承认，成为村里的子弟，享受村里的各种福利，如清明拜太公分猪肉，村中分田分地，还有凡村中大小喜庆设宴，成丁者（16岁以上）都能名正言顺地入席饮宴。” “如果不行开灯礼的男丁，村里的乡亲都不拿他当自己人看待的，村里的所有福利也就不能享有。”何老说，“因为开灯要支付一笔不少的数目，所以过去村里不少穷人为了给男丁开灯，不惜把自己的女儿卖掉呢！”

　　开灯后，“新丁”户早晚都得上灯油，直到正月十五“完灯”为止，“有的地方还会一直点灯，直至男孩完婚那天为止。”

　　现代乡村人家尚存开灯遗风

　　开灯礼作为一个传统，除了文革期间中断过外，一直承传至今。“不过，现在行开灯礼的人家已越来越少了，仪式也越发简单，而且好些地方生男生女都一律开灯，革除了那种重男轻女的观念。”何老说。

　　随后，记者来到村民彭姨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门侧的一堆青色甘蔗，主人家正在家门给亲友送礼呢：两根青蔗、两个煎堆、一碗酸姜萝卜。“甘蔗通常要有头有尾的，图个好意头！”彭姨说，她的孙子凯仔去年10月份出生，家里人选择初十这个吉日给小孙子行开灯礼。

　　屋里摆满了鸡、烧肉、荸荠、青蔗等。记者还看到天花板上挂着一盏莲花灯，点点灯光从精致的荷花瓣儿透出来，而凯仔则在灯光下，由彭姨抱着，一边咿呀呀地向祖宗敬拜祈福，一边用圆亮的大眼睛，骨碌碌地望着记者的相机，留下了神圣而温馨的一幕。彭姨告诉记者，自己的丈夫开灯，不仅要在祠堂祭拜，挂灯，还得扛上一坛好酒宴饮村中乡亲父老的，“往后就越来越简单了，我儿子那会儿已经没有给村里兄弟赏酒吃了，而今自己孙子这一代更是连祠堂也省了去，就在家里头拜祖先和挂灯。”

　　凯仔的父亲谦哥说，虽然形式是不断简化，而且男尊女卑的观念也消亡了，但他表示自己还是希望儿子长大后能承传这种习俗。

　　记者来到村里的祠堂，看到彭姨的亲戚正忙着在设宴请村中的父老亲朋，“肉菜少不了虾米，寓意‘笑哈哈’（粤方言“哈”和“虾”谐音）；鱿鱼，寓意有余又富贵；冬菇，寓意东成西就；粉丝，寓意长寿延年；莲藕，寓意好事连连……总之希望大家吃完这顿后事事顺心。”彭姨说，饭后还会放鞭炮烟花，大人小孩都尽庆而归。古稀老灯匠“扎灯”过半世纪

　　根据彭姨的指点，记者在官窑市场附近找到了一位专门扎作“开灯礼”中所需的莲花灯的“扎灯”（即做灯）老人，在他跟前摆满了开灯用的花灯。老人家姓刘，今年已经七十岁了，是一名退休教师，“从我父亲那一代起就开始专门从事做花灯了，我七八岁就开始当学徒，至今已经有50多年了。”

　　刘伯说，其实花灯用料很简单，就是纸和少量竹篾，但是它的做工却十分讲究，“先削篾，搭架做成‘莲藕圈’，然后再在架子上‘芒纸’，接着就是在‘芒纸’层外贴上层层莲花瓣儿，折纸，扭莲花瓣……”

　　记者不禁细细端详起来，刘伯说，旧时候一般用‘树仔头’灯，造型也是以莲花为主体，但成形如伞，外观简单；而人们现在一般喜欢买莲花灯，主体是三层莲花，莲花上面还有几朵花和两根“状元须”，寓意花开富贵，金榜题名；而莲花下面则吊着一根莲藕，还结了两个莲蓬，“俗语云‘观音送子’，所以灯基本上都以莲花莲藕为主体。”

　　刘伯说，父辈那一代做灯得从八月就开始了，一直做到年底，才能满足需求，最好的时候曾卖出上千盏灯。然则到了近些年，销量只在一百只左右。“这种习俗已日益被人们淡忘了，我也只是闲来无事‘扎灯’打发打发时间。”

　　文/本报记者 麦凤庄 通讯员 陈志敏

　　图/本报记者 周春

　　记者手记

　　凯仔睁圆了可爱的大眼睛，饶有兴致地望着四周的事物，奶奶将他郑重地抱起，恭敬地向祖先拜了又拜，莲花灯里透出点点红光，轻轻地散落在他身上……也许，多年以后，凯仔早已将这个神圣的一幕忘得一干二净，但是有一点他永远不能忘怀的，就是那样一种属于炎黄子孙的文化印记。

　　那天，刘伯感慨不久将来这门手艺即将失传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买下了一盏，在房间里悄悄地将它“点亮”，我不是祈求什么，大约只是一种缅怀，或是一种守护，希望能留住某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