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三水最后一位“红头巾”梁杏容老人的去世,那段往事终成历史
■本报记者 段晓宏、何宁
正月初十(2月16日),104岁的梁杏容老人安然辞世。作为三水最后一位“红头巾”,随着她的离去,“红头巾”这个称呼正式步入历史的后台,再无法亲耳聆听关于过去的鲜活陈述,只有散见于报章间的零星片段供后人追忆。
1995年的《三水县志·附录》中充满感情的记载了“红头巾”的典故,记者虽早已慕名,但一直无缘相见,只知有这个称号的老人在世的已不多。前日,当无意中得知,最后一位“红头巾”——梁杏容老人于半个月前辞世,顿时心生遗憾。于是从老人的晚辈、敬老院人员的讲述和相关资料中试图找回一些关于她们的故事。
戴红头巾的“三水婆”
二十世纪初期,国势动荡,民生凋敝。位于三江汇流处的三水民间流传着“三天无雨车(水车)头响,一天大雨变汪洋”的谚语。洪灾频频,大批乡民被迫背井离乡,甚至远渡重洋出外谋生。其中有部分三水的年轻妇女,或因丈夫早逝,儿女幼小;或家婆专制,不堪凌虐;或抗拒父母包办婚姻等原因来到新加坡打工。
她们来到新加坡后,多数由“水客”(带人下南洋的向导)带到牛车水(新加坡地名)的盒巴珍珠街暂时安顿,几个人合租一间房,没钱买床,就只能暂时睡在地板上。为了尽快找到一份工作,解决温饱问题,这些在乡下干的就是耕田、砍柴等粗活,体力好又吃得了苦的妇女便从最辛苦的也是相对容易找的建筑工开始做起,在工地上从事泥水杂工,搓灰沙,挑砖块,搬木料等体力劳动。与其他在当地干活儿的外乡人不同,三水妇女每个人在上工时都戴着一块红色的头巾,她们被习惯性地称为“红头巾”。久而久之,“红头巾”就成了“三水婆”的特称。
没有“红头巾”高楼建不成
据新加坡华裔馆展览会顾问,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就开始研究“红头巾”的陈来华所述,当时在新加坡打工的除了三水人,还有许多是来自广东南海、番禺、中山、顺德、恩平等其他地方。他们中有从事手工艺的,有做生意的,有搞建筑的,有种橡胶的……其中建筑业是各种工作中最苦最累的工作之一;新加坡人不愿意从事,甚至去新加坡的许多华工也不愿意从事。当三水妇女挑起这个担子并逐渐得到了新加坡人民的信任后,当地许多重要建筑工程也都放心交给“红头巾”去完成,例如:五十年代新加坡最高的“亚洲大厦”和有名的“高等法院”都是由她们完成。
这些头包红巾,身穿蓝色粗布上衣、黑色粗布长裤,脚穿旧轮胎外皮裁的拖鞋的三水妇女,用一根扁担挑着沙石、砖块,在工地上攀高爬低,从清晨7时忙到傍晚5时。从19世纪20年代起,三水“红头巾”逐渐在新加坡形成了一个群体,成为建筑行业中的一支主要力量,在当时甚至有“没有‘红头巾’高楼建不成”的说法。
其实吃苦耐劳只是生活显示的一个方面,据《三水妇女志》记载,“红头巾”老人们回忆辛酸的岁月,会唱起当年唱过的“叹歌”(三水北部地区的一种方言歌曲,也叫“叹命”):“十个过洋,九个苦命,若非苦命,也因家贫。”,“到了南洋六个月,不思茶饭半年长。”这也许才是那些漂泊异国的孤单女子内心的真实写照。
赢得赞誉回乡安享晚年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再也没有三水妇女南来谋生。之前的“红头巾”或是留在当地,或陆续返回家乡,返乡老人若无儿女,则可免费入住敬老院。她们的年华逐渐老去,但对于她们曾经在建筑方面表现出来的在逆境中求生存,坚韧吃苦的精神和所作出的贡献,却赢得新加坡政府和人民的极大赞誉。将她们的精神称之为一种可贵的“红头巾”精神,并且,为使“红头巾”艰苦创业的精神永留史册,新加坡政府有相当多的举措来纪念这群特殊的老人,包括立“红头巾”雕塑、蜡像、出纪念邮票、拍《红头巾》电视剧等。
在三水,这些归乡的老人也得到很好的照顾,每年逢年过节,都会有政府部门登门慰问,2006年,市妇联与市博物馆专家探望了在当时三水唯一还健在的“三水红头巾”——时年102岁的梁杏容老人,
开朗且长寿的“红头巾”
有数据显示,“红头巾”一般都比较长寿。据新加坡卫生部门对“红头巾”所进行的调查显示,大多的“红头巾”的健康情况都较其他职业的老人好,并且不容易患上抑郁症。有专家认为,这是因为“红头巾”们虽然都没有家庭,但她们之间的友谊及关怀是非常深的,就算是抑郁症患者也会比其他职业和年龄的人低。梁杏容老人的侄子叶奇珍告诉记者,老人年轻时身体不算好,不时伤风感冒,可后来身体竟然越来越强健,80多岁入敬老院时思维清晰,说话有条理。
据叶伯介绍,梁杏容是大塘六和邓边村人,由于身体原因没有子女,曾去新加坡8年,回国后就住在芦苞镇洲面村,与自己同住,但不同吃。1945年,梁的丈夫去世,此后梁一直自己煮饭吃。叶伯说,老人性格随和乐观,和邻里和村民关系都很好,并且还是个干农活的好手,脱稻粒干得很快。1988年,当地干部看到梁无儿无女,而叶伯自己又照顾多个子女无暇顾及,就动员她去了敬老院。叶伯告诉记者,老人在去世前两个月已不能说话,每顿吃三汤匙烂饭,敬老院用牛奶麦片加糖喂食,终于熬过了新年。正月初十,这位104岁的老人辞世。
新加坡电视剧
《红头巾》主题曲
轻轻的一声祝福
秋风送我上征途
回首前尘 望断天涯
故乡在那云深不知处
朝朝暮暮风和雨
岁岁年年云和雾
背负千斤担 艰难抬脚步
踏遍世间不平路
把那漂泊的步伐
停在荒凉的大路边
抹去泪水 建我家园
你看茫茫沧海变桑田
披荆斩棘齐向前
一起等待艳阳天
两鬓添风霜 回头已百年
赢得广厦千万间
记者手记:少些遗憾和无奈
“红头巾”是否算是本地一种特色、特有,需要特殊保护的“物种”?不敢妄下评语,但当我得知最后一位见证、亲历了那段历史的老人离去的消息,立刻联想到的就是——又一项遗产将随着人的消亡而逐渐淡薄,并且这种淡薄是在无声无息中发生的,当然这也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想说的是,生前对这些人和她们背后的故事多些关注和研究,当其逝后就少些遗憾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