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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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洲宴会史》
(英)罗伊·斯特朗/著 陈法春 李晓霞/译
百花文艺出版社2006年6月第一版 |
很是喜欢白居易《问刘十九》中的诗句,“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天晚将欲雪,能饮一杯无?”如果说中国古代雅士喜欢围炉小坐,几盘小菜,促膝长谈,桌上一壶刚开封的陈年美酒的话,那么打开《欧洲宴会史》,却是另一份帝国和宗教式的奢靡:乳猪作为礼物发给客人。一个猎人模样的切肉工走过来,用屠刀刺进公猪的两肋,一群画眉鸟立即飞了出来,在屋里盘旋,直到又被捕获……奴隶们搬进带柄的大水罐,从里面接二连三地落下牡蛎和扇贝。蜗牛被放在银烤架上端上桌,留着长头发的少年用香水为客人洗脚,在他们的腿上系上花环。
这是“古罗马欢宴”中的一个场面,暴发户特里马尔丘的宴席——一位刚刚脱离“奴”籍者,在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的尊贵和炫耀财富。如同维多利亚时代的晚宴可以标志英国人的身份一样,欢宴界定了古罗马人的社会地位。
《欧洲宴会史》就是本以学术的名义写老欧洲吃喝的八卦书。历来饮食史,总不免风花雪月,还掺杂了许多政治文化作料。一个时代越是清明,宴席通常也比较简朴,而末世狂欢,便张扬着灰色畸形的肉欲情欲,一只只死鱼般的眼睛在扎堆享受,山珍海味撑死了饕餮之徒。有趣的是,本书所叙写的无论是古希腊、罗马、文艺复兴、巴洛克及至现代欧洲的宴会文化,除了少数宗教斋戒,其余则一律显示出场面之大、气派之盛、用料之精、人数之众,这只能说明,无论盛世末世,老欧洲饮食的主流一直走的是宫廷化大而化的路子,与中国皇宫饮食、民间小吃各占半壁江山的现象不同。
另一方面可以窥见,作者的主要兴趣具结在上层社会的饮食,焦点是餐桌和主餐。我们知道,餐桌曾经在西方社会的演化中扮演过重要的社会文化角色。宴会的兴旺衰退背后,直接体现了各国不同时期的政治经济文化的本质特征。作者企图揭示“餐桌上发生的一切同权力以及等级之间的相互关系”这一主题,而在“后饮食主义社会”的今天,“几个世纪餐饮仪式的一切目的与意图都被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孤独的身影坐在电视机前咀嚼的画面。”所以作者在每一章开篇都刻意描述了一顿饭,然后分析这顿饭的政治、社会等因素。然后从宏观上把握事物的全貌,举凡与饮食相关的礼节、家具、纺织物、陶瓷、比例、金属器皿、建筑、内装修、音乐等信息,都被整合在一起,使后人得以认知一个业已湮灭的世界的存在和真相。
一本饮食史书,要招待好读者,需要编舞者的精确和美学家的眼光。书中有丰富的史料和精选的大量图片,所涉及的史料多达上百种,像公元一世纪彼得罗尼斯的《情狂》、欧里庇得斯的长诗《伊翁》、基督教体制内饮食的决定性文献《圣本尼迪特条约》,古希腊史诗《伊利亚特》《奥德赛》、雅典纳斯长达十五卷的《智者宴会》,他们集体构成一部饮食的“全息库”,而读者流连在“庞贝城壁的古罗马宴会”“勃艮第王公宴会”(右图)中,体味“造型附加菜”的“洗手礼”,一时间迷离恍惚,产生“一种有节制的快乐,……处在理性与迷乱两个极端的中央”。
研究文艺复兴的著名学者麦克尔·让纳德说:“宴席作为乐趣与物产丰富的表现形式同文艺复兴的象征主义产生了大量共鸣。宴席表达了这个时代的信念,即在上帝的恩典下,人们既可以同大自然和谐相处,又可以生活在社会的中心。”是的,饮食真正的愉悦焦点,并非全在味觉或视觉,不是破坏自然,而是与大自然和谐共处。它的警示意义早已横扫了欧洲,中国也不例外。 (责任编辑:刘振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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