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诗社而今硕鼠狂奔

　　祖庙“灵应寺”大殿门口的那幅对联每个佛山人都耳熟能详，“凤形涌出三樽地，龙势生成一洞天”，将佛山地貌比作一只合翅欲展的凤，佛山属丘陵地带，到石湾的小丘陵一共有99道岗，连起来如同一条龙。

    佛山是怎么来的，答案都在祖庙、东华里。佛山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办公室专家余婉韶进一步解释，佛山像一只凤，凤头在普君市场斜对面，现在大福路成凤里一带；凤嘴之所以会叫，那里路的石板是横铺的，有缝隙，人走路时带着水、泥发出吱嘎声；一双凤眼左眼在梨巷、右眼在红星戏院旁的新华书店，那里原来是一块洼地，不管天晴天阴都是潮湿的，因此为凤眼；翅膀在现在市一小，以前那里叫莺岗，以前是一块突出的高地，似凤凰的合翅；凤身即为现在的福贤路两侧祖庙东和东华里一带。

    “三樽地”出自这样一个典故：有人在塔坡掘地得三等铜佛后建寺、并更名为佛山，而这幅对联完整地证明了一个传统的佛山。佛山地貌如何、发生过什么故事就是从这些地方而来，对余婉韶、陈勇新等深深眷恋着故土的人们来说，这些老街巷、老建筑、老故事承载着他们的精神和感情。这些浸润着佛山数百年深厚文化传统的砖石，证明了佛山“四大名镇”的辉煌历史。佛山的海外移民现在已到了第六代，在各自的国家和领域中有了相当的影响力，回来看到自己经常用的如意油祖铺在这里，自然会产生亲切感，不同时代和姓氏的佛山人能在这里找到他们共同的祖先回忆。

    2006年8月31日在佛山市第十二届人大常委会获得通过的《佛山市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的出台经历了差不多3年时间，规划制定者佛山市规划局、佛山市文化局和华南理工大学三个单位对佛山文物古迹进行了系统梳理。

    根据这份规划列出的清单，记者听取了余婉韶、陈勇新、梁国澄等对佛山本地文化倾注极大心血的专家，并对祖庙、东华里片区的22处文物古迹部分进行了实地走访。

    这一片区的建筑并不是单独存在的，梁国澄总结了四大类题材，历史名人故居、历史名店祖铺、粤剧发源地、岭南特色的民居格局和生活习俗。

    采访中不难发现，这四大类题材相互紧密联系，楼下做商铺、楼上当住宅或是前店后厂的模式在佛山很常见，商铺林立带来生活人口的急剧增长，居住面积过窄衍生了嫁娶屋这种形式出现，婚庆对吹打乐的需求又给粤剧以蓬勃发展的动力，陈勇新就提出，长生树一带就是八音锣鼓柜的发源地。云集的商铺老板建筑了高深的大宅别墅，并将自家后花园给文人骚客作雅集酬唱之用。至今，上了年纪的老人还记得，民国初年在李众胜堂购买十元八元保济丸，就会获赠译本龙塘诗社的诗集。这或许是保济丸促销的一种手段，但对提倡文学、促进佛山文风确是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

    ■记者探访

    “有很多人来过我家拍照”

    ●文会里嫁娶屋

    级别：佛山市文物保护单位

    年代：清

    现状：民居

    据介绍，文会里嫁娶屋为建于清初的杨氏家族宅第建筑群，清中叶后开始作为固定的嫁娶屋出租用，直至民国初年，有点类似现在帮客人操办婚礼的酒店。

    清代出租给人操办喜事

    据介绍，珠江三角洲当时作为中国唯一的通商口岸，进出口贸易十分活跃，许多外来移民迁入佛山，人口密集，大多数人家住处挤迫，婚嫁又十分注重形式，务求铺张热闹，嫁娶屋作为临时出租操办喜事的场所，在古镇里巷越来越普遍，几至相沿成习。

    文会里与专营婚娶物品租赁的长生树毗邻，举办婚娶仪式方便。这数处建筑为三进院落布局，装饰豪华美观。左右有小巷通贯首尾，两旁配置了多个居室、厅堂、厨房、桌椅、餐具、台围、锦幛等一应俱全，屋前地堂甚至可以搭台唱戏。

    医生夫妇在此住了40多年

    嫁娶屋以文会里36、38、40号最为典型，三进院落现同属一家所有，建筑外观和整体结构都保存得相当完好。

    60年代就搬来这里住的周太太娘家姓何，老两口都是医生，已经70多岁了，现在跟儿子一起住在这老宅子里。周太太嫁过来时这里就已经是周家的祖屋了，几个老叔伯和伯母一起住在这里，每家一间房，老宅子内空有两层那么高，各家不够住的就在房间里搭上阁楼。

    后院里三间小屋以前用来放夜壶、痰盂，每天早上粪车从门口走过居民就倒粪进车里拉走，周太太把小屋改成了洗手间、洗衣房和杂物房。

    “我不知道什么嫁娶屋，以前的东西一点都没有了，现在里面都是我们自己的东西，不过确实有很多人来过我家拍照。”开门时周太太谦和友善微笑着说，在雕龙画栋的宅子住着的周太太兴许看惯了随处可及的精美廊檐、木雕花窗和镬耳青砖，有些审美疲劳。

    后来，大家族里的老人陆续过身，兄弟们远走异国他乡，大宅子里就剩下了周先生这一家。周太太每天在这里浇浇花、看看电视，打发时间。在密密麻麻的祖庙东区，这里的居住空间开阔得相当奢侈。

    雕花外墙一片熏黑

    ●龙塘诗社

    级别：佛山市文物保护单位

    年代：清

    现状：民居

    根据清朝的《佛山忠义乡志》教育志记载，龙塘诗社在朝市街沈园内，吴荣光侄孙吴荃选聚当地秀才、举人40余人设诗社于此。为清代本地文人以诗文会友雅集的场所。有《汾江酬唱集》三卷，一些些咏佛山的诗文收入《佛山忠义乡志》艺文志。

    吴趼人是创办者的亲戚

    关于龙塘诗社的文字记载非常少，但在岭南佛山，吴家是曾昌荣一时的官宦大家。吴荣光为嘉庆四年的进士，官至湖广总督，精鉴金石，工书，承袭家族书画的传统吴荃选是其侄孙，清末民初名躁一时。以《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蜚声海内外的晚清著名小说家吴趼人，为吴荣光的曾孙。

    异常残破已挂红色警报

    记者在祖庙片区踩过的文物点中，龙塘诗社最为残破。佛山市规划局对龙塘诗社保护现状的预警级别挂出红色警报，预警理由为“历史功能完全丧失，改建、新建严重破坏原建筑面貌。”

    反复来回好几次，街坊指引记者在祖庙办事处精神病防治康复站旁的一快空地上找到了龙塘诗社的旧址。

    从大门左拐进入院落，铁门用一个铁钩虚掩着，进来时院中间放养了好几只鸡，还有一只硕鼠在狂奔。一幢“L”形的两层楼在进门的左手边，院子四个角耸立着四棵大树，在广东这个很难见到落叶的地方，小院的地面和屋顶上到处都是枯萎的落叶、破损的花盆，还有以前可能充作石敢当的石墩，上面糊着鸡的粪便。

    罗婆婆一边剁青菜给鸡吃一边介绍：十几年前搬来这里住，一楼住了3户人家，二楼以前住了4户、有3户已搬走了。院子里的厕所已经不能用了，废弃的厕所改作了鸡舍和柴房，要上厕所得“走很远”到外面去。傍晚时分，柴火的呛烟和米饭的香气互相交织。

    由于一楼每家每户都搭建了小屋或作厨房或作杂物间，诗社一楼外墙已看不出原貌。但二楼仍有白色的雕花外墙和梁柱，在一片熏黑中尴尬地表明它曾有过的风流。

    黄家后代经常来住

    ●黄祥华如意油祖铺

    级别：佛山市文物保护单位

    年代：清

    现状：民居

    黄祥华如意油祖铺以专营“黄祥华如意油”闻名于世。该店始创于清咸丰年间，始创人黄大年原经营“五福”灯饰店，后改营药油。民初时在广州、新加坡等地设分店，抗战期间改号迁香港，至今仍在香港生产和销售。

    从建新路过到人民路，除了走福贤路，不少在佛山呆久一点的人都知道怎么在祖庙片区曲曲折折的小路中找到捷径，黄祥华如意油祖铺就在其中一条捷径的必经之处。从门缝里看去，光线不很充足，进门处隔开了一个小间，阁楼上也堆着一些杂物。据旁边的邻居介绍，现在住在里面的是黄家的后代，很多各种各样的亲戚经常来这里住，可能是来这里做工的，因为晾在门口的衣服中有好几对在工厂做工时戴的袖筒。

    现被当作廉租房

    ●区家庄

    级别：佛山市文物保护单位

    年代：清

    现状：分散民居

    位于福贤路居仁里的区家庄，是一组清乾隆年间富商区氏所建的家族庄宅建筑，因自成一巷故又称“区巷”。

    据介绍，区氏祖籍顺德水藤，经营杂货而发家，成为佛山有名的巨富，遂陆续兴建其宅第。最初仅有住宅四座，继而于清同治年间增建“资政家庙”，此后又相继完成其他住宅四座和包括两个厅堂及藏书楼的三进大型建筑以及花园等十座建筑物。总面积约1500平方米。今除花园外，庄内建筑物保存尚好。

    区巷内部是十分齐整的方正格局，每幢房子尺寸相同，房子之间是宽不到2米的笔直过道，铺路的麻石条和屋基之间的间隙形成下水道，分布在整个区家庄。这里不像嫁娶屋，通常一进房要住四五户人家，由于窗户不多，不少人家将房顶的一两块砖瓦换成玻璃，增加采光。住在这里的不少是60年代搬进公屋的居民，现在仍以廉租房的形式继续租住。因为容纳的人口多，在院子里搭个棚子做公用厨房，再搭几间小屋做厕所，一家一间的使用。

    专家提议

    通过文物平移将古迹串联起来

    祖庙、东华里片区的拆迁听证、拆迁补偿、拆迁公告正在有计划有步骤地实施，对余婉韶、陈勇新这些既非官方也非拆迁户的民俗学专家来说，分布在这一片区的22处文物点何去何从、到底怎么保护是焦点的中心。

    一位不具名的佛山人表示，由于拆迁后的改造方案还未公示，所以一切还不得而知。但从目前公开披露的信息来看，效仿新加坡、上海新天地定位成精品商店采购旅游区的信息比重更大，而作为古代四大名镇展示区的定位目前还看不到，这位佛山人对此感到遗憾。

    上海浦东新区的区长曾对梁国澄说，“佛山为中国四大名镇之一，我看还是四大名镇之首。签订《南京条约》前，中国只有珠江口一个通商口岸，全中国的货物经过珠江口进出。《南京条约》后才有五口通商。”梁国澄认为，佛山也曾当过领头羊，应该张扬这一历史身份。

    据了解，禅城区曾就保护祖庙片区进行过若干次调研，曾有一个设想，设计一条旅游线路，将散布在祖庙、东华里的文物古迹串联起来。“旅游讲究资源的聚集效益，如果文物点太分散，可以考虑采用平移的办法，广州的陈家祠不就平移了500米嘛。从祖庙门口进去，通过文物点的整合串联和民俗活动的设计，展现佛山人文历史和概貌，行完通济从通济桥出来。”

    陈勇新表示，苏州旧城改造对园林的保护是公认比较成功的例子，而四大名镇的河南朱仙镇已经消失，汉口镇面目全非，景德镇保留了陶瓷产业，但已经失去了原来的历史面貌，只有佛山还有机会，要在广府华人中形成“要了解岭南文化，就一定要来佛山”的口碑。

    部门说法

    到时定会征求文物保护部门意见

    佛山市文化局文物保护科邓光民表示，他们也在密切关注着祖庙东华里片区的文物点，一切都将按照文物保护的有关法律法规执行，改造方案到时肯定会征求文物保护部门的意见，但目前还没到这个阶段。

    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和经市人大常委通过的《佛山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在文物保护单位的保护范围和建设控制地带内，不得建设污染文物保护单位及其环境的设施，不得进行可能影响文物保护单位安全及其环境的活动。在佛山老城历史文化核心保护区范围内从事的任何建设活动，均不得破坏历史街区环境风貌，其工程规划和设计方案须征得市文化行政管理部门同意，报市规划和建设行政管理部门批准后方能动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