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北京宣武门外海柏胡同16号的顺德邑馆是顺德在京五所会馆中的主馆,建于19世纪初期,前身为清初著名学者朱彝尊的住宅。朱彝尊曾入翰林编修《明史》,后遭弹劾,谪居于此,《日下旧闻》即在此撰写。当时他住在一座南屋中,屋前有亭,名曰“曝书亭”,园中种植青藤,故号“古藤书屋”。朱彝尊迁出后,由在朝官员温汝适等人集资购买,改为顺德会馆,后馆舍拓展成今天的规模。
尽管有着市级文物保护单位的招牌,但北京顺德邑馆仍然难以逃脱被拆改的命运。立冬时节,京城内外依旧满眼色彩斑斓的秋意。然而西城区海柏胡同的旧城改造拆迁现场,却是一片孤寂清冷的景象。这一带的胡同已基本清拆完毕,唯独一座拆剩了门楼的房屋依然屹立,在一片废墟中显得异常突出,这就是有着200年历史的北京顺德邑馆。

朱彝尊著书时的曝书亭早已不在,此亭是近代复建之物。亭子原来是圆顶的,现在变成了方顶。
现状
残旧破损
佛山现辖的顺德、南海、三水均在京建有会馆。其中顺德在京会馆五座,位于椿树园、菜市口、宣武门外的三座早已拆除,海柏胡同的顺德邑馆也基本拆改完毕。现仅余天景胡同的顺德新馆,该馆占地2.46亩,四进四合院,房屋57间,院内居民私搭乱建,建筑杂乱无章,早已无复当年的原貌。
顺德邑馆是顺德在京五所会馆中的主馆,原是清初著名学者朱彝尊故宅,由顺德人温汝适(兵部右侍郎)于嘉庆十九年(1814年)购建。占地7.04亩,房屋136.5间。会馆坐南向北,分为东、中、西三跨,西轴院据传是朱彝尊故居及曝书亭,朱彝尊在此写下了著名的《日下旧闻》一书。
2016年三月,我来到顺德邑馆现场,当时西跨院已拆除,中跨院尚存正房及倒座房数间,重新改建的东跨院有正房两间。想不到半年的光景,邑馆已被拆得所剩无几。
附近的施工人员告诉我,将来政府会原址复建或异地重建顺德邑馆。在现场,除大门、倒座房以及东跨院两座房屋未拆之外,还有一座亭子保留了下来。街坊介绍,海柏胡同一带的拆迁已经进行了数年,顺德邑馆估计是部分翻新,部分推倒重建。如果此话属实,那么重新修建对外开放的顺德邑馆充其量只能算假古董、伪文物。同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顺德邑馆最起码应当参照南海会馆的做法,将居民全部腾退之后,在不破坏会馆主体建筑和原有布局的基础上,按照修旧如旧的原则恢复原貌。
距海柏胡同不远的菜市口米市胡同便是南海会馆所在。南海在京有会馆3座,除米市胡同43号外,其余两座均已拆除。米市胡同43号所在的南海会馆由乡人吴荣光(官至湖广总督)购得工部尚书董邦达故宅建于道光三年(1823年)。光绪六年(1880年)又于原址之南再购入一宅,遂建成占地8亩,有13套院200间房屋的大馆。会馆坐西向东,并列四组院落。北面三组是典型的清代“三轴四部分”官宅格局。南面为光绪年间新购的三进四合院。康有为故居七树堂便位于会馆北轴院子。整个会馆格局清晰,大部分建筑保存较好。院内居民大部分腾退完毕,不日将开展修缮工作。距南海会馆仅一箭之地的保安寺街三水会馆已于去年10月拆除。

顺德邑馆原型。
出路
腾退修缮
在顺德邑馆倒座房,我找到在此居住的吴姓父子。祖籍顺德的老吴说,吴氏一门在会馆居住已超过一个世纪,现在的会馆除了大门、门墩还是古物以外,根本就没有一件东西有保护价值。老吴指着大院南侧一个新盖的亭子说,朱彝尊著书时的曝书亭早已不在,此亭是近代复建之物。亭子原来是圆顶的,现在变成了方顶,东跨院的房子也不是本来的面貌。
“老北京文物破坏得太多,令人痛惜”,他叹息说。与老吴一样,近年来北京市民保护古建筑的呼声日益高涨,但挡不住推土机的强大惯性。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显示,北京共有969处不可移动文物消失。顺德邑馆所在的西城区现有三级以上文保单位181处,还有尚未核定等级的不可移动文物建筑182处,这360多处文物中,有165处已成为民居,不仅文物价值得不到体现,还存在严重安全隐患。今年西城区已经启动实施包括杨椒山祠在内的文物征收、腾退项目15项,明年将启动16项,后年、大后年的项目也已基本排定。不久的将来,包括粤东新馆、浏阳会馆在内的一批文物单位将全部实现腾退修缮。
至于老吴父子,安置手续已经办好,他们将很快搬离。老吴的儿子对此地毫不留恋,对顺德人的身份认同也不是太强烈。他喜欢高晓松的名句:生活不只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他爱听粤语歌曲,不久前还专门到五棵松体育馆听张学友的演唱会。他最喜欢的一首歌就是张学友所唱的,名字叫《心如刀割》。
往景
曾经辉煌
会馆在封建时代的作用不可抹杀,是无数文人举子仕途进取的坚强平台。为了帮助乡人金榜题名,蟾宫折桂,不少会馆煞费苦心。
顺德邑馆在咸丰七年(1857年)重修,时任光禄寺署正的顺德人郑子卿特意找到精通风水堪舆学的番禺人梁同新(时任通政司)对会馆的座向进行调整,形成今日坐南向北的格局。梁甚至预言,落成次年顺德应试考生将会春闱大捷。咸丰九年(1859年)会试,李文田高中一甲第三名(探花),另一名梁思问中二甲第二十二名。此事应验如神,轰动京师,被记录于《重修顺德邑馆碑记》。
会馆也是文化传播的重要基地。顺德人罗瘿公生于北京,纵情诗酒,流连梨园。顺德邑馆所在的海柏胡同紧邻椿树地区,这一带是名伶居所云集之地。瘿公到顺德邑馆畅聚乡情,也会顺道进行探访。罗瘿公看戏时发现天资聪颖又刻苦好学的程砚秋,特意为其赎身脱籍,并从此细心栽培。从民国十一年到民国十三年,罗瘿公为程砚秋编了十二出新戏,很多已成为程派经典剧目。客观而言,是顺德人成就了京剧程派。
“春欲尽,日迟迟。牡丹时,罗帐卷,翠帘垂…屐粉衣香,旧欢如梦。此情可待成追忆,落尽梨花月又西”(星腔名曲《知音何处》)。作为广府文化的代表,粤曲也在旅京的广东籍乡亲中得到广泛传播,三水会馆每当播放小明星的唱片,邻近的新会会馆、中山会馆、东莞会馆的乡亲便纷至沓来,和着节拍缓缓跟唱,在声韵悠扬中聊解乡愁。星腔风靡京师两广会馆,一时间人人争学邓曼薇,个个仿佛小明星。
清未民初,粤菜在京师开始流行,南海人谭宗浚及其后人创立的谭家菜以南海会馆为起点,传遍全国。
同治十三年(1874年),广东南海县人谭宗浚高中殿试一甲第二名(榜眼),入翰林院为官。其一生酷爱珍馐美味,刻意饮食并以重金礼聘京师名厨,将广东菜与北京菜相结合而自成一派,经常在南海会馆宴请朝中亲贵。宣统元年(1909年),谭宗浚之子谭瑑青返京,自西四羊肉胡同搬至米市胡同47号(属南海会馆附产,占地1.01亩,房屋26间,现已拆除),京师官僚假谭府宴客成为时尚,中国的私房菜馆由此发端。
京师乃全国政治中心,京师同乡会馆通常将地方参政议政的意见建议转达至在京任职的本省藉官员,以此影响中央和地方决策,会馆一度成为左右朝政的重要场所。
民初广东最为倚重的佛山籍京官主要有三水梁士诒(北洋政府内阁总理)、南海陈锦涛(财政总长)、顺德梁敦彦(交通总长)等人。民国5年(1916年),广东反袁讨龙(龙济光)斗争进入新高潮,滇桂军入粤,济军分裂,孙中山、朱执信等力主驱逐龙济光,但陆荣廷和梁启超却企图利用龙的力量抵制中华革命军。最终,得力于梁士诒的居中运作,北洋政府正式任命陆荣廷为广东督军。梁士诒、梁启超、唐绍仪等京官对广东地方政治的影响由此可见一斑。
会馆作为民间机构,还积极参与社会事务的管理。1920年,广东省在京的60所会馆成立自治社团组织旅京广东自治促进会,推选梁士诒等为董事,日常事务由董事所在之三水会馆、番禺会馆、新会会馆、东莞会馆、香山会馆牵头进行调处。
佛山日报特约撰稿人/张伟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