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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山印刷业第三篇|鲜为人知的马冈刻书

佛山印刷业第三篇

鲜为人知的马冈刻书

  ▲吴国霖的版画《清代木刻雕版之乡——马冈》,再现了马冈女刻工当年印刻的情景。

佛山市图书馆地方文献馆所藏清代古籍中,有一些特别的刻本,上面标注着在顺德马冈刊刻而成,例如一本由《翰文堂古文评注》,虽然封面显示刻书坊为“佛山大地街”,但是书籍末页标注“粤东顺邑马冈乡冯继善承刊”。

不仅在佛山市图书馆,在国内以及流传海外的清代刻本中,也有不少书籍显示在顺德马冈刊刻。值得一提的是,马冈是国内几个存在过女子刻书的地区之一,历史上,这里拥有一群女刻工,技艺纯熟,世代相传,为广东清代印刷业的发展做出历史贡献。

考地理

顺德马冈今何在

要了解马冈刻书,首先需要在地理和历史上定位“马冈”:如今的马冈地处珠江三角洲中部顺德境内,隶属容桂区管辖,是一个四面环水的小岛,容桂特大桥将小岛与陆地连接。

在顺德建县之前,马冈岛尚未开村,与马冈岛一河之隔的冲鹤堡潘家村出了一位农民起义领袖黄萧养。黄萧养揭竿起义后,义军的根据地就设在马冈岛的旧桑市。相传有一天,黄萧养的战马受了重伤,死在马冈岛上,身躯变成一座山冈,于是人们就把马冈岛称为“马冈”。

明景泰三年(1452年),顺德建县,马冈这个地方受统治阶层的注意。到乾隆二年,清朝为了加强对地方的控制,重新划定行政管辖范围,特别将容桂冲鹤等五堡归县丞管治,称丞属,由县丞驻马冈具体管辖。

历史上,马冈岛随着行政活动的频繁,也促进了岛上的文化教育,提高了马冈人的文化素养。据《顺德县志》记载,历史上马冈籍的进士和举人也不少。其中进士有:宋(咸淳)佘安裕;明(嘉靖)佘嘉诏;清(顺治)佘象斗、佘鸿升;清(康熙)佘云祚。而举人有:明(嘉靖)佘光裕;明(万历)冯绍京、佘祖颐、佘裔昌;明(天启)冯泰运、吕望龙、李子朴、佘锦;清(康熙)佘锡祚、佘杜、冯如雷;清(雍正)佘于鹗;清(乾隆)冯光燕;清(道光)佘启发、佘启韶;清(光绪)佘莹、冯瑞兰、佘棠熙、李文星、佘琨、梁元任、梁念棠。

马冈人注重教育,喜爱读书。清(道光)十八年,在众乡绅的倡议下,马冈人在罗村基(现村委会办公楼位置)筹建了一间“金波书院”,这间书院办得较成功,在顺德县也略有名气;到清道光二十三年,马冈乡绅又在神步坊(在现在的马北村民小组)开办了神步社学;到清末民初,马冈岛共有私塾近十家,居民都喜欢让子女识多点字,懂一些道理。

读书识字,离不开书籍。中国古代书籍的印刷术分为雕版印刷和活字印刷,由于马冈当地拥有独特的地理环境、历史传承、风俗习惯和人文因素,成就了辉煌一时的木雕版印刷业。

忆往昔

马冈刻书质优价廉

从清乾隆年间开始,广东的木雕版印刷之风日渐鼎盛,顺德马冈的木雕版印刷业就是在这个时候崛起的。当时的广州遍布书棚、书堂、刻字铺、书坊,其数量之多仅次于北京、苏州,在全国居第三位。不过,广州缺少众多的木刻工匠,他们只好外发加工。由于顺德与广州的商贸密切,广州长期委托马冈刻字雕版,然后再运到广州印刷。

2015年,顺德马冈木刻雕版印刷业的唯一传人自梳女彭桂婵去世。生前,媒体曾采访彭婆婆,年过九旬的她回忆说:“我14岁左右学过刻版,当时我姑姑是熟手刻书工,她有亲戚经营书坊,到广州、佛山揽活回来找人刻,我姑姑把图稿带回家刻,我就跟着学。”据彭婆婆介绍,初习雕刻时,先按字样浅浅地刻个轮廓,然后由姑姑检查校对是否刻得准确,才继续刻下去。也有人只刻简单的字体,再由熟手刻工将其它字补上,这样反复练习一年以上,才能独立刻印书版。

 

马冈女刻工制作好的书版,集中在马冈“书前码头”,经水路运往国内外。“书前码头”的位置就在今日的马冈粮仓(即广东白燕粮油事业有限公司所在地)。 

佛山市博物馆研究人员程宜发现,清代顺德马冈约有乡民3000人,男女老幼都从事木雕版印刷业。咸丰年间,郭汝诚修《顺德县志》里有较详细的叙述:“今马冈镂刻书板,几遍艺林,妇孺皆能为之。男子但依墨迹刻画界线,余并女工。故值廉而行远。近日苏州书贾往往携书入粤,售于书肆,得值则就马冈刻所欲刻之板。刻成,未下墨刷印,即携旋江南,以江纸印装,分售海内,见者以为苏版矣。”苏州一带被公认是当时全国四大(苏州、杭州、南京、北京)刻书中心质量上乘的地区,马冈刻版能使见者以为苏版,可见其雕刻工艺是值得称道的。

正因为所刻书版质量不错,价格便宜,加上马冈附近水运业发达,清朝中后期,佛山、广州、广西、湖南等地都大量使用马冈的木刻版来进行印刷。金武祥《粟香随笔》 一书中描写:“书版之多,以江西、广东两省为最。江西刻工在金溪县之许湾,广东刻工在顺德县之马冈。”可见顺德马冈刻书已闻名全国。

这里还是国内几个存在过女子刻书的地区之一,马冈女刻工刻书因其工速价廉令顺德刻书广为传播。金武祥《粟香随笔》卷四谈及女子刻书情形云:“马冈女工世代相传,技艺纯熟,已具有专业化的味道。村中女刻工都是分散在各家各户,在家中雕刻,这种情形一直延续到清末民国初年。”

叹传承

老工艺待重新认识

佛山市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顺德作家协会主席吴国霖是容奇人,从事马冈木雕版印刷业研究多年,为此,他进行了大量的田野调查。2004年,他结识了一位历史见证人——冯源业先生。冯老先生介绍,马冈女刻工制作好的书版,集中在马冈“书前码头”,经水路运往国内外。“书前码头”的位置就在今日的马冈粮仓(即广东白燕粮油事业有限公司所在地)。当年该地曾经立有一块石碑标记了“书前码头”,可惜这块石碑后来不见踪迹了。

如今,吴国霖在容城艺术馆成立了马冈版画工作坊。他认为,木刻书版是一种古老的印刷工艺,书版中的不少插图乃是极具特色的传统版画。在印刷行业十分发达的今天,木刻书版早已被淘汰。然而,与木刻书版一脉相承的木刻版画的价值有待发掘。

吴国霖介绍,自古以来,顺德的手工业相对比周边地区发达,一大批能工巧匠长期从事家具制作的雕刻,从大门、窗户的通花到厅堂屏风的雕花,从月饼印模、牛乳印模到日常生活所需的用品用具无所不雕,精湛的工艺隆声远播。以至广州的书棚书坊来顺德招聘人手。当时马冈一带的农家,从广州、佛山揽活回来,一块普通的木板,先请坊间艺人写好文字与图稿,再誉写在木板上,然后一笔一划地刻,刻好后涂上油墨,将雕版上的文字与图案印到纸张上。插图就成为了最初的版画,马冈版画就是在雕刻书版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从容城艺术馆目前所搜集到的马冈版画来看,有的借助黑白对比见长;有的强调装饰韵味取胜;有的以工整细致的线条巧妙地构成动人的画面;有的混合多种的刀法表现不同的质感,从而丰富插图的表现力和艺术性,也构成马冈版画博采众家的特点。

容桂收藏家周国荣先生在10年前开始收集整理和研究马冈木刻雕版印书,目前已收藏了近百本这类书籍,其中30多本标注有粤东顺邑马冈刻印的字样。吴国霖在翻阅这些古书时发现,书的内容大致有四书五经注本、唐床诗词选本、历代经典范本、生活常识、医经医方、通俗读物和普及类教科书。这些古书中配着三十多幅木刻版画,其中有图文并茂的广告画,有民间故事的插图,有通俗读物的看图识字,既有乡民生产生活所用的锄头、木桶、服装和家具,也有宣传近代建筑的火车站等。吴国霖在查阅研究文章和实地访谈后分析,马冈木刻版画的图稿一部分是由书局提供的,另一部分是由乡间艺人绘制的,当中也有一部分是依版式翻刻的。这些木刻版画构图讲究,线条匀称,雕刻精美,具有稚拙和淳朴的乡土气息。即使与当代的美术作品相比,也有其独特的魅力和欣赏价值。

佛山市艺术创作院版画家王永才告诉记者,古代的版画技艺堪称优良,无论是木板质量、刀刻工具还是作者刀工都较现代更为优质,马冈刻书和版画值得研究。

来源|佛山日报

文图|记者黄鹤婷

编辑|何欣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