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小时新闻热线:0757-83808380

佛山在线

发现佛山丨广西粤东会馆与佛山

原标题丨广西粤东会馆与佛山

旧时,广西民间有一种说法:“无东不成市”,这句话概括了粤商入桂的特点,揭示了两广商贸经济的历史根源。自古以来,西江是两广商贸的枢纽。明清时,粤商入桂达到高潮,大批的广东商人溯江(西江)而上,在西江干支流经商,广西各地粤东会馆林立。如今在广西多地,清代广东商人建造的粤东会馆虽历尽沧桑仍然保存完好,诸如百色粤东会馆、南宁粤东会馆、梧州苍梧粤东会馆、平乐榕津粤东会馆等。这些会馆应粤商入桂“联谊、祀神、合乐、义举、公约”之需而建,采取广府建筑结构,运用大量石湾陶脊工艺,雕梁画栋,古色古香。

2018年4月,记者从佛山西站搭乘动车向西出发,在粤桂相关专家的指引之下实地探访广西粤东会馆,在百年古建筑下驻足,钩沉一段关于佛山古镇与广西经济、文化交流的往事。

广西百色粤东会馆。(资料图)

赏建筑:石湾陶脊是粤东会馆“标配”

暮春时节,记者来到南宁壮志路22号粤东会馆,看到南宁市政府于1982年8月4日将此建筑列为“南宁市文物保护单位”。史书记载,此馆建于清乾隆初年,由广东旅邕商帮集资兴建。原馆分前、中、后三进,周边配有厢房20多间,占地8000多平方米,如今只剩门头和耳房。

南宁市政府于1982年8月4日将壮志路22号粤东会馆列为“南宁市文物保护单位”。

虽然如今的南宁粤东会馆大门紧闭,但是屋檐下一派生活气息:以刮眉为生的手艺人飞舞长线,为客人提供美容服务;兜售食品饮料的便利店老板娘,兼起会馆守门人的作用,告知游客,会馆闭门多年谢绝入内观光;会馆旁的麻姑生榨米粉店店主说,虽然她对会馆知之不深,但是偶见广东游客前来参观。

站在街面上观察南宁粤东会馆,其上运用大量石湾陶脊工艺:正脊最高处是陶艺“双龙戏珠”,栩栩如生;双龙戏珠之下,粤剧折子戏被搬上陶脊,繁复精美;除了正脊,建筑垂脊上装饰了石湾陶艺“日神”和“月神”,呈对称分布。

百色粤东会馆屋顶上的石湾陶脊双龙戏珠。(资料图)

顺德职业技术学院教授周彝馨曾出版专著《石湾窑文化研究》《佛山传统建筑研究》《佛山祠庙建筑》等,近年她也特地走访了包括南宁在内的粤东会馆,发现石湾陶脊几乎是广西地区粤东会馆建筑的“标配”。站在古建筑之下,她最直观的感受是:“我为佛山感到自豪,我们不断从零碎的遗存里,看到往昔的辉煌,我们有使命读懂这些信息。”

为何粤东会馆大量使用石湾陶脊?周彝馨教授解释,古代广府建筑采用木结构,接缝处需要压“脊”,避免风吹雨打和雨水渗透,再加上脊是视觉焦点,兼具美观作用,人们对“脊”的功能需求和装饰需求不断提升。石湾窑烧制的陶脊在明末应需而生,一开始样式朴素,如雕刻花鸟虫鱼,经历简单到复杂的发展历程之后,石湾陶脊在清代形成精巧繁复的戏剧样式,工艺精湛,技术成熟。作为石湾窑最高艺术技术的代表,石湾陶脊向国内甚至东南亚国家传播,广泛运用于宗祠、会馆等建筑之上。

析经济:佛山古镇与广西商贸往来繁忙

纵观广西各地的粤东会馆,来自佛山古镇的精美石湾陶脊矗立天宇,见证历史的风雨。而以“石湾陶脊”为代表的佛山商品,经水路运往广西,见证粤商入桂,“无东不成市”与“无市不趋东”的经济交流史。

史书记载,粤商入桂经商,最早可溯至宋代,为保护旅桂商人的商业利益,提供群体归属感,具有“联谊、祀神、合乐、义举、公约”功能的会馆就应运而生了。

明嘉靖(1522年~1566年)中叶以后,广东商帮形成了较大的规模,主要是由珠江三角洲各县尤其是南海、顺德商人构成。广东商人包括海商、牙商、长途贩运批发商人,他们在省内深入到各县的圩市,省外到达全国各地,海外则“五大洲无不有粤人足迹”,而入桂的粤商以长途贩运商人为主。明万历年间(1573年~1619年)粤商创立的平乐府城粤东会馆是广西最早的商人会馆。到清代,粤商会馆有近百个,占当时广西商业会馆总数的43%,居绝对优势。粤东会馆的分布,以桂东南地区包括梧州府、浔州府、郁林州和南宁府一带,数量最多,力量最强。

虽然如今南宁粤东会馆大门紧闭,但是屋檐下一派生活气息。

依仗粤东会馆之势,粤商将千里之外的海盐、海味、手工产品源源不断输入到广西各城镇圩市,如将广佛两地的布匹、丝绸、铁农具、食盐、什货等物资输入贵县(今贵港)、横州(今横县)、桂平永和圩(今江口圩)、大宣圩等。同时,粤商也把广西的土特产运销广东,如将桂东南的谷米、容县和昭平的柴炭、桂西的山货药材等销往广州、佛山等地。

梧州苍梧粤东会馆西侧的墙上镶嵌着一块《重建粤东会馆碑记》和两块《重建粤东会馆题名碑》,记载着两百多年前的喧嚣与繁华:当时粤东商人做生意东来西往,所经营的百货杂物进入广西后,就以戎圩(今梧州市龙圩区)为货物集散地,粤东商人也就视戎圩为故乡。“盖虽客省,东人视之不啻桑梓矣。”

寻访广西粤东会馆。梧州老城一座粤东会馆被毁,居住在香港的梧州人陈克伦先生保存了旧日图片。

据史料记载,1714年,粤商在戎圩修建了关夫子祠。1788年,为了方便粤商来往,各界人士将关夫子祠改建为粤东会馆,面积达1378平方米。“会馆之修,工匠极一时之选,材石收两省之良……计工二万九千四百有奇”。

粤商们舍近求远,在珠江流域上下游寻觅建材,购买后再由水路运至广西。对此,当地人并不理解,后来才发现粤商们十分精明,每当船只从各地运回一批批建材时,西江上游的八角、茴油、砂纸等土特产也随船运到了广东去贩卖,可谓一举两得。

叹文化:粤东会馆促进文化融合

梧州市历史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彭志创遍寻广西的粤东会馆,认为粤东会馆不但铭记着两地的商贸、人员往来,更铭记着两地文化交流:“粤东会馆的组织架构,将重商诚信、互助协同的先进商业理念带来广西,影响了当地商业行规的建立,至今方兴未艾。”

粤东会馆,还为文化融合提供平台。在多年的历史文化收集和整理过程中,彭志创发现梧州粤东会馆与佛山武术文化密不可分的关系:1925年10月,佛山精武会骨干何心平宣传发动,霍元甲的门徒陈鸿书、李连元、白连珍、徐静波等人来到广西,在梧州市五坊路粤东会馆成立广西梧州精武会,以教授少林拳为主,兼开展各种文体活动。

广西梧州精武会成立之后,佛山精武会选派国操副主任林君选,赴梧州精武会当国操主任。当时,广州、佛山、梧州、香港、澳门五地的精武国操主任组成了“南中精武主任联合委员会”,联系与交流十分密切。1926年3月,梧州精武会在粤东会馆补行开幕庆典,佛山精武会以霍富卿为领队,组织26人队伍前往梧州助兴。祖籍为梧州的佛山剪纸工艺师邓燕平在听闻这段历史之后,萌发了创作武术题材剪纸作品之心。

学者胡小安对粤东会馆和明清广西社会变迁做出研究,认为会馆是旅居异乡的同乡人,为联络乡谊而发展壮大的民间社会组织,其具有复制乡土文化的活动,广西的粤东会馆也不例外,粤东会馆举行祭祀、表演粤剧、创建同乡学校等,这种会馆文化在与广西土著文化融汇过程中丰富了清代广西社会文化内涵。

粤东会馆除了影响广西,也在更大范围内影响着中国的历史。最负盛名的莫过于广西百色市解放街39号的百色粤东会馆,该建筑建于清康熙年间,邓小平等人于1929年12月11日领导和发动百色起义时,总指挥部设于粤东会馆,此地也是中国工农红军第七军军部旧址,见证了历史风云。

在周彝馨看来,粤东会馆是历史的瑰宝,记录了古代两广贸易的历史,通过这些文化遗产,我们得以窥见数百年来两广经济、文化交流的盛景。周彝馨说:“当代人要虚心,我们不可能百分百读懂古建筑中的所有信息,因此我们要保护不可复制的古建筑,然后慢慢读懂它们。”

文图丨佛山日报记者黄鹤婷

编辑丨钟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