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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湾公仔世家“刘胜记”:六代谱写百年家族史

在石湾制陶业,“刘胜记”不仅是清代末期一家店号,还是石湾公仔技艺传承至今、无间断的刘氏家族的别名。上百年的历史中,一位名叫“刘来”的顺德人迁入石湾落户,刘来的儿子刘辉胜以制作山公起家,创立“刘胜记”并在业界打响品牌,刘胜记第二代刘佐潮开创了市井人物题材陶塑作品的先河,第四代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刘泽棉、刘炳已是当今石湾陶艺界领军性人物,第六代的刘梓洋、伍蔚蔚等人更是陶艺界青年翘楚……据不完全统计,六代人共有22人在石湾陶业耕耘,顶起一个兴旺的陶艺大家族。

2018年12月,刘胜记部分后人相约回顺德腾冲家乡拜祭“太婆庙”及祖先。

山公制作

最出名的店号

早在宋元时期,石湾陶艺制作是以家庭式生产为主体,明清时期产生行会后,以家族力量发展生产。家族成为古代手工制作业重要的生产主体。

清末民初,石湾十八行,古玩行盛行,有40多家店号,出现了袁湖记、刘胜记、廖氏家族等知名店号或家族:袁湖记曾制作不少玩赏类陶塑作品;以廖坚为代表的廖氏家族将山公融入山水盆景; 刘胜记早期以制作山公微塑出名。

追溯刘氏家族的起源,要从清代同治年间说起。当时,石湾陶进入空前繁荣时期,方圆几公里内拥有107座龙窑,从业人员达到6万多人,东平河边临街建起密密麻麻的家庭式店号或作坊,亦工亦商亦居,足有连绵两公里之远。不少外地人看到这里的兴旺,留在石湾寻找机遇,其中也吸引到一位名叫刘来的漆器手工艺人,他移居到石湾后,娶了陶工的女儿霍床为妻。

刘胜记第三代刘国祥的微塑作品《渔樵耕读》。

早期的山公手工较粗糙,塑造的人物造型并不严谨,着重于人物神态,“走兽”“飞禽”“亭台楼阁”放在假山盆景中起点缀作用。19世纪60年代,刘胜记店号创始人刘辉胜(1864年~1939年)继承了母亲霍床的山公技艺,按照人体骨架比例塑造山公,运用“胎骨”技法,所塑造的人物皮肤以红泥的原色为基调,辅以各式衣纹,令出品的山公具有“骨骼劲健、人体比例匀称、神态逼真”等特点。为此,行业人赞美刘辉胜为“山公王”。

山公通常是批量制作,刘氏家人齐心协力,制作出大量品质更佳的山公,生意兴隆时还聘请翻译,将产品远销港澳地区以及东南亚。刘辉胜有六子一女,六个儿子均继承父业,制陶艺术成就最高的当属刘佐潮。

当时石湾公仔的用途为祈福、敬神,题材以仙道佛为主,刘佐潮不甘于制作传统山公,喜做比山公尺寸大的陶塑作品,他将作品定位平民生活题材,将石湾乡间市集的民间情趣移植于陶塑作品之上。他塑造的经典之作《拍蚊公》,看似粗俗,神情刻画入木三分,将这位农民瞪眼、张口、举手打蚊的瞬间塑造出来,至今仍被收藏界所推崇。

历史沧桑与家族命运

民国时期,大小家族沉浮命运与历史重要变革有着莫大的关联。刘胜记店号诞生于第二次鸦片战争之后,日本陶瓷产品大量倾销中国,石湾陶业呈衰落之象。同时,人们对艺术陶塑需求量逐渐增加,石湾公仔所在的古玩行自觉地对产品的造型设计、制作成型手段、釉色变化、煅烧等方面进一步提升。

刘胜记店号为适应市场需要,开始制作具有一定艺术观赏性的陶塑产品,通常这类产品价格比普通山公贵很多。据说,刘佐潮的作品每次拿到香港,都有一群人早早等候着,经常销售一空,在香港已有一定数量的收藏粉丝。从那时起,刘胜记开始生产两种不同艺术形态的陶塑作品。


刘胜记第四代刘炳的陶塑作品《张骞出使西域》。

一种是山公微塑产品,以第二代刘伟棠为代表,继承传统山公技艺基础上,深化“胎骨”技法,在题材、釉色、工艺等方面进行完善,将山公制作精益求精;另一种是以第二代刘佐潮为代表,创作摆放在案头之上、供人欣赏把玩、比山公尺寸略大的陶塑艺术品,创作题材不仅仅是渔樵耕读,还涉及平民生活场景题材的陶塑作品。

刘佐潮作为刘胜记的“主心骨”,整日四处奔波,积劳成疾,过早因病在广西过世。1937年日本侵华后,石湾沦陷,石湾陶业生产受到严重破坏,刘胜记被迫结束营业,第三代刘垣带着家人前往香港营生,不久日本攻占香港,他们全家又返回石湾。上世纪50年代刘垣移居香港,直至70年代逝世于石湾。

刘垣的儿子、刘胜记第四代刘泽棉从小爱捏石湾公仔,14岁的他照着画报塑造了一尊毛主席像,被选送到镇工商联陈列馆展出,生动的作品让人们不敢相信这是出自孩子之手。为此,他受到时任南海县委书记的接见,并获得30元奖金。这段经历鼓励了幼年的刘泽棉,成为他走向陶塑艺术殿堂的第一个台阶。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刘氏家族的陶塑传人们结束了自产自销的小手工作坊,和很多陶艺匠人一样,走进石湾陶瓷工艺生产合作社(石湾美陶厂前身),18岁的刘泽棉带着胞弟刘炳,刘伟棠带着儿子刘国成,以兄携弟或父携子的方式走进了石湾陶艺人荟萃的大家庭里,开始了新的工作和生活。

从民间匠人到陶艺大师

在集中了曾良、刘传、廖坚、吴灶生、梁华甫等著名艺人的创作室工作,刘氏家族成员学艺过程中,博采众长,吸取各家的艺术营养:刘泽棉和弟弟刘炳曾在美院进修,学院教授们的理论指导以及来自全国的艺人在创作中的交流,使他们开阔了视野,从而对传统石湾陶进行了严肃而认真的研究。

上世纪60年代,技艺日趋成熟的刘泽棉到南海平洲体验生活,正值大旱之年,看到集体的力量建设了水利设施,令丰收在望。刘泽棉被一位饱经沧桑的老农发自内心的喜悦之情深深感染,成功地塑造了人物陶塑《喜悦》。

刘胜记第四代刘泽棉的陶塑作品《鲁班》。

刘炳继承和发展了刘佐潮艺术风格,人物作品追求真实情感,衣纹线条流畅简练,既深藏韵秀又浑然一体。他的《陆羽品茶》《华佗五禽戏》《神农尝百草》 等古代题材人物陶塑作品中,人物造型秀雅端庄,神态生动传神,釉色古朴淡雅。他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创作了《深山办电》《西藏新工人》《傣族医生》 等作品彰显了其作品的时代性和现代风貌。

刘泽棉的胞弟刘锦文在石湾传统釉色基础上创新,长期从事研究建筑陶瓷的釉料工作,自幼不断学习和继承石湾公仔传统风格,他退休后仍坚持陶艺研究。

刘伟棠的两个儿子刘国成、刘国祥继承了微塑技艺,少年时进入石湾美术陶瓷厂,后下海创立工作室。刘国成培养出霍培英等徒弟,而今这些徒弟们成为屈指可数的微塑传承人。

与前人相比,刘国祥的微型人物以微见长,能用米粒大小的泥土塑造出生动的人物造型,人物简练概括,以写意求传神,最小的作品只有几毫米,不仅摆脱了传统“微塑”陶艺只能为石山盆景的配角,还发展成为独立创作、另具欣赏价值的陶艺作品,令“微塑”艺术在家族传统技艺中再放华彩。不仅如此,他十多年坚持走进中小学校,向学生传播、传授石湾陶艺文化和技艺,并成为石湾陶塑技艺省级非遗传承人。

家族精神的凝聚

在手工行业,技艺通常是父子相授,手艺也是儿子从父亲那里继承的一份家产,现代意识下的家族传承,传承的不仅仅是手艺,更是一种家族精神。

在中央美院教授张守智看来,刘胜记家族的刘泽棉、刘炳对石湾陶塑艺术事业具有强烈的热爱和追求,使得他们的陶塑创作热情,有增无减。时至今日,他们退休不离岗,老当益壮,制陶对他们而言不仅是一个职业,更是时代赋予他们做陶人的使命。

改革开放后,社会对民间艺术的高度重视,石湾陶塑进入前所未有的黄金发展期,在家族的影响下,刘氏家族产生了一代代的陶艺传承人。刘国成的子女刘少霞、刘泓甫和刘国祥的女儿刘智珊是市级陶艺大师,也经常以陶塑技艺传承人的身份,走进校园义务宣传石湾公仔文化;刘泽棉的子女刘淑贞、刘兆津、刘健芬、刘志斌和刘炳的子女刘润强、刘雪玲都在从事陶艺创作,他们各自形成独特的艺术风格。第六代刘梓洋和伍蔚蔚都在专业艺术院校学习,刘梓洋留学新加坡,学习三维动漫设计学,毕业后在祖父刘泽棉和父亲刘兆津的引导下,尝试把现代科技与传统陶艺结合;伍蔚蔚以学院派雕塑的角色入手,注入石湾公仔的新思路,用古老朴素的陶土刻画时代题材作品。

对此,佛山著名文化学者任流认为,在石湾地区,刘胜记家族可谓传承至今、代系最多的大家族,这在中国其他陶瓷产区都是少见的,“整个刘门体系体现出衣钵相传、一脉相承的特质,六代人在借鉴前人成果外,还创造性地将石湾公仔发扬光大,体现了一个家族的群体实力以及非凡的创造力。”

原标题:石湾公仔世家“刘胜记”

六代谱写百年家族史

文图 | 佛山日报记者束维

编辑 | 郭瑜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