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版导航 | 版面导航 | 标题导航 |

2006 年 11 月 18 日 星期 | 前一天后一天 | 按日期查找
 

 

B4版:品·白兰
 
 
 

 

 
字体放大
字体缩小
字体还原
连载:丁庄梦
  阎连科 著

  爷就惊怔着,惊坐着,也看着贾根柱的脸,像根柱的话如一块石头样,猛地砸在了爷头上,把爷一下砸懵了。像他说是去爷脸上摸一下,可却把耳光打在了爷脸上。爷的脸上僵了一层白,一层灰,如苍茫茫一片腊月冻僵的雾。爷不动,不说话,脑子里空得和学校一模样。空得和这平原样。就那么僵愣愣地看着贾根柱,像要从他脸上看出他说的是真是假样,看他是不是随口说一说。也就那样相互地看,虽根柱的话是说要人死,却看见根柱的眼睛里,目光比二十几天前离开学校时的目光柔和些,和善些,有些像在和爷说一件借东掏西的事,丢了啥儿想找回去的事。

  日头已经西偏了,热烫的光,从学校的墙角闪过来,刀切样,有一块齐齐地落在他们脸前边,在他们的脸上映出了一丝润色的红。

  爷问他:“亮的墓是你盗的吧?”

  根柱说:“我哪会呀。”

  爷又说:“墓盗了,棺也抬走了,东西拿走了,事情该算啦。”

  根柱想一会:“我也觉得事情该算了,可这半月里,丁庄热病死了的几个闺女都让外庄死了的男人娶走了。墓一扒,就把骨亲配走了,把咱丁庄的女尸抬走了。我堂弟红礼是和赵秀芹的侄女翠子结好阴亲的,可在昨儿天,人家又把翠子许给柳庄的马姓了。说这是丁辉搭的阴亲桥。说他收了双方各一百块的阴婚费。说那马家给翠子家送了三千块的彩礼钱。”说到这,根柱又把目光搁到爷的脸上去,加了语气接着说:“不光是我想让你家丁辉死,庄里好多人都不乐意让他活在世界上。”

  说:“你去给丁辉说一下,别让他回到丁庄来,回来我会忍不住在他后脑勺上打下一闷棍。”

  说:“叔,你是个实在人,要不是看你实在我不会给你说这些。会等丁辉一回到丁庄里,就让人把他活打死。”

  说:“你知道不知道?卖血时候我才十六岁,正读书,读初中,在上学的路上碰见他,他就让我卖血了。我说疼不疼?他说和蚂蚁夹着样。我说卖血不会有事吧?他说小伙子连一瓶血你都不敢卖,长大你还想娶媳妇?就这样我就卖血了。”

  说:“叔——你说我想让他丁辉死,是冤枉了他丁辉吗?”

  说:“你去给他说一声,千万别让他回到丁庄来。一回来,我和丁庄的人,怕会把他活打死。”

  话到这,贾根柱从地上站起来,如他把话说完了,该要离开了。如他从庄里晃晃悠悠走过来,就是为了说下这些话,并无别的恶意样。爷听他说了这些话,日头就落了,红血浆浆一片着,仿佛整个平原的地上都是一个血的湖。说完就走了。根柱就走了。站起来,准备走去时,又叫了一声“叔”,又停住说了一番话。

  说:“还有一桩事,得给你说一下。我知道我活不了几天啦,也是最后求你办件事。”

  说:“我和你侄儿跃进都是庄干部,他的身子和我一样不行了,怕我俩谁也活不够一个月。前天我俩坐到一块商量事。商量都死了庄里的公章埋到谁的坟里的事。都想把那章埋到自己的坟里去,争起来,就抓阄。最后他赢了,抓到了公章陪他下葬的阄。可我这两天两夜睡不着,想让他把那公章让给我,让那公章当我的陪葬品。”

  说:“叔,以前我做过对不住你们丁家的事,可现在,我快下世了,来求你去给跃进商量商量这桩儿事,把公章让给我,让那公章给我做陪葬。我看出来跃进一直敬着你,

连载(114)

⊙ 佛山日报社(佛山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