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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深处”的深沉期待
  《历史深处的误会——近代史的大人物小细节》傅国涌著

  (东方出版社2006年10月第1版)

  □讯雷

  美国法学家约瑟夫·威勒说:“在所有政治体的历史上,在集体意识中,都有一些难忘的、与宪法秩序的重大变迁相关的‘宪政时刻’。这种变迁很可能是直接的和正式的,涉及到宪法本身,如对宪法进行重大修订或重修宪法——譬如意大利废除君主制。”一个国家有“宪政时刻”,是一个国家的大幸。

  傅国涌《历史深处的误会》一书,可分前后两大部分,无论是前一部分对近代中国大人物那“小细节”的探究,还是后一部分对美国新大陆中“老人物”的遥望,都贯穿着宪政民主思想。宪政民主这一普世价值,曾经是近代中国多少有识之士的美好理想,那是历史深处的对“宪政时刻”的期待。

  “再回首已是百年身”。百年前的中国近代史上,立宪派、革命派和清王朝这三股政治力量,曾在历史的大舞台上彼此角力,殊为激烈。风云变幻,世纪沧桑,最终都走向尘埃落定,而傅国涌将历史深处的帷幕重新拉开一角,使人如观“新剧”、如见“新人”,不免感慨系之。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悲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局限。在《“不得帮忙的不平”》一文中,傅国涌透过对“鲁迅的屈原观”的分析,让我们看到屈原“对专制君主制度绝对忠诚”的局限;而在《孙中山的历史性遗憾》中,同样让我们看到革命先行者孙中山也有自己的历史局限。“人权没有保障,即使是‘真心原始之革命党’当政,也同样没有真正的共和可言”,而孙中山先生没有看到问题的要害所在(见《历史深处的误会》第45页)。人权保障是从每一点每一滴构成的,否则,所谓革命,只是给了少数人以“党国”的名义分赃的机会。

  在近代中国史中,“宪政时刻”为什么迟迟难产、不能最终到来,无法像美国宪政那样长久地造福人民?历史本身似乎就是很吊诡的。在《重读宋教仁》一文中,我们看到宋教仁的被刺,如何打破了民初在中国实行宪政民主的梦想;而正是有着宪政思想,宋教仁方能专程去密访过去的政敌梁启超,以英美式的“两党轮流执政”相勉励,“你上台执政,我愿在野相助;否则我当政,请你善意监督”(见第53页)。在民主宪政中,在野党作为“对立面”,自有对立面的价值,能起到最本质最有效的制衡监督作用;但是,受千年皇权专制浸淫的中国,还真是难以在现实中容忍“对立面”,“宪政时刻”之难产,也不奇怪了。

  可以比照阅读的是书的后半部分《遥望新大陆》、《拒绝王袍加身》等篇章。美国的宪政民主经受住了两百多年的时间考验,一个国家的繁荣强大,起源于“宪政软实力”。那些美国的开国先辈,“既是一些具有崇高理想的人,又是冷静的现实主义者”,虽然他们深信政府权力必定来源于人民,但他们“对人性的不完善有着极为清醒的认识”(见176页)。所以在“宪政时刻”设计新制度时,他们首先就要对头头们“限权限利”,最大可能制衡公权力。

  回看近代中国思想文化史,确是一个值得研究的宝库。学问是离不开思想灵魂的,有思想的学者,通过悉心的剥茧抽丝、条分缕析,让历史挣扎着露出真面目。还原历史真实,最需要的不是假设而是求证。好的学者,就是真实历史的接生婆。研究中的傅国涌,最可宝贵的在于其思想性;书中诸多篇章,此前在许多名刊上就曾读过,我深知“宪政民主”这一普世价值正是傅国涌先生不懈的思想追求。

  对傅国涌的思想随笔,这段话的评价很准确:“傅国涌的写作堪称独树一帜,他总将庞杂的史料钩沉与高度的现实关切水乳交融,平静的史家调子里,暗淌着壮怀激烈的焦灼与隐痛。他使用史料的方式是轻柔自然的,没有学问家的卖弄和僵硬;语言也是简洁温暖的,以确切为限但绝不粗陋。”(见《2004中国随笔年选·序》)而在《历史深处的误会》中,傅国涌钩沉史料,让我们看到那些历史人物在历史深处期待“宪政时刻”,这正是“关切现实”之必要。

  

⊙ 佛山日报社(佛山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