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比死亡更坚硬的…… |
| |
●家园 □卓雅(禅城) “我的电影一向是追寻的作品。我是一个继续追寻并深研自己与同时代人们的人。也许每一部电影里,我都在寻找男人情感的痕迹,当然也有女人的,在这个世界里,那些痕迹因为外表的感伤而被埋没……” —— 安东尼奥尼
脆弱的凡人在大师的精神之力下得到解脱的力量——他们的对生命的豁达与坦然能瓦解一切人世间的困惑与悲苦,平凡如我们,解读大师的作品之后,跟随这条道路,终必找到出口;又或者,人类不应该冀望于那个不存在的出口,而是微笑地直面每一个绝望的时刻。 这是伯格曼和安东尼奥尼给这个世界最后一次安慰,用他们的一生,和他们的背影。 两位当代电影大师英格玛·伯格曼和米开朗基罗·安东尼奥尼一直用电影反复谈论人世间的孤寂宿命,然而竟然在同一天——2007年7月30日,真正(而非戏剧中)离开了这个世界。 纷繁的电影史当中,任何时候谈到经典电影,伯格曼和安东尼奥尼都是不得不提的名字。受到他们的思想影响的电影人和文艺青年更是多不胜数,还包括很多如雷贯耳的名字。大师兼天才基耶斯洛夫斯基和法国新浪潮旗手吕克·戈达尔都是伯格曼的“粉丝”。伍迪·艾伦对伯格曼的借鉴明显反映在作品中。李安在看了《处女泉》后深受震撼,立志做导演。贾章柯是安东尼奥尼式电影手法的承继者。罗兰·巴特通过书信的方式向安东尼奥尼倾诉。 安东尼奥尼和中国甚有渊源,曾经在1972年来到中国拍摄记录片《中国》,这部影片准确地记录了当时真实的中国。电影拍摄用了22天,影片长达220分钟。影片曾经遭到当时极左势力的排斥,被指责暴露中国的落后阴暗面,直至2004年才在北京电影学院小范围地首映。《中国》的摄影师卢奇亚诺·都沃里回忆当时的情形说:“一个小火车带着我们从香港到了中国境内的一个小地方,我想是边境。边境上有座桥,一座木桥。火车上中国人正在做着短途的旅行,有鸡笼、鸡、大包小包,人们很单纯。这让我觉得很亲切,我很喜欢。我扛起机器,装上胶片,想开始拍。安东尼奥尼说:‘不,不要拍。’我问为什么不拍,他说:‘我们先理解,先准备理解,然后我们再拍。’这样我就没拍。我们从广州乘飞机去了北京。” 战后的意大利,新现实主义和现代主义电影过渡时期,安东尼奥尼的电影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他提倡“内在写实”的风格,被誉为“心理新现实主义”的代表人物。同时代,瑞典的伯格曼独力支撑了整个瑞典艺术电影。据说,在各大电影节上,瑞典的电影都要经过伯格曼的挑选。当他谈到同行安东尼奥尼时是这样说的:“他有两部杰作,看了这两部之后,你就不用看他其他作品了。一部是我反复欣赏过很多次的《放大》;另一部是《夜》……但安东尼奥尼只会集中在一个画面上拍摄,他从来没有意识到一部电影是一组流动的画面在有规律的运作着。” 贾樟柯提到安东尼奥尼时说:“我记得他对空间的描述,是说沉浸到一个空间里十分钟,可以与它做交流,那时我才意识到空间也是有生命的,是可以触摸可以交流的。” 安东尼奥尼曾经说:表现的方法绝对要自由,像抽象的绘画一样自由;也许电影更可以构成诗,一种押韵的电影诗篇。因此,诗意是安东尼奥尼电影必须顾及的元素,如《云上的日子》、《红色沙漠》。在安东尼奥尼因中风而无法说话十几年之后,他还坚持执导了《云上的日子》(1995)和《爱神》(2004,安东尼奥尼91岁)。他和伯格曼的坦然不同,也和很多因忍受不了疾病而自杀的大家不同,他活着是为了拍戏,拍戏是为了活着,他用拍电影这个事实佐证他的生命,他的创作如同他的生命一样不能停歇。 安东尼奥尼非常关注个人的内心世界,大部分作品对人性的刻画由于太细腻而变得神经质,追求真实因而残忍,但总是那么直指人心,这一点上,他和惺惺相识的伯格曼殊途同归。 伯格曼电影对亲伦之间的隔膜、人性深层次的复杂性表现得入木三分,伯格曼一定是孤独的,其实人都是孤独的,看伯格曼电影的人何其多,又有谁能理解他? 理性精神是人们对伯格曼最常用的形容词,然而要了解伯格曼的情感就要从他的自传体小说《魔灯》入手。他的文字的力量不亚于他的电影,他和父亲的关系不好,三次失约于戛纳电影节(曾拒绝参加戛纳50年庆典与领取特别大奖),他的爱情总是不能停留在一个人身上(有5次婚姻),他拍完《芬妮与亚历山大》就隐居在费罗岛上,他不再拍电影的理由是“我的电影不再能感动自己”……痛苦与混乱的生活造就了失去归路的伯格曼,也成就了他的电影对人世间相似的悲剧如此深刻的表达。 在伯格曼和安东尼奥尼的电影世界里,早已把死亡和一切人类要面对的问题放在一起,作为观察和研究的对象。生命是什么,在他们心中早已有答案。他们的离去,没有带着大多数亡魂必备的悲恸,世界也不应为其感到遗憾。 “他(伯格曼)跟欧洲其他的电影导演不一样,他的电影更多关注人类的生命,有对人间权力的结构在其中。总体来说,他所有的电影,超越了我们‘流行’的电影的概念。”“时间越来越远,大师离我们也越来越远。而他(伯格曼)作为电影‘精神支柱’的影响力应该留在他的影像里了。”电影学院教授崔子恩说。 贾樟柯说:“他(伯格曼)的剧本引进比较早,作家们在看到他的电影之前,很早就读过他的剧本,如孙甘露、苏童、格非等。” 生命随风消逝,把握生命的力量不会因此熄灭。对于这个世界,大师就像照亮黑夜的繁星,用他们的眼睛永远注视着、影响着后世的人们。 “我对继续活着已无动于衷,死亡不会让我担忧。” ——年老的伯格曼 有什么是比死亡更坚硬?是无形的精神世界,他能雕刻出生命的具体形状,当生命的形状被塑造出伟大而灿烂的智慧之花时,死亡就会变得温柔,甚至还有点善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