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几个月前乱到了人家的卧室，现在又乱到了人家的沙发上，乱得一塌糊涂。

　　和几个月前的那次狂乱一模一样，他真的不知自己为什么一醉酒就像被鬼魂附着了身体，他更不知该如何迈动双腿，心境坦然地离开柳玎和陈全的家。

　　他感到非常茫然，尽管这样茫然的时候对他而言并不多见。躺在柳玎家的地板上，赵大庆回忆着走过的路。其实他是很被何香茗吸引的，只是没想到，他到底也未能消化何香茗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脂粉气。他总有一种感觉：她的脑海想着别的，身体却在故意迎合着他。于是，他们在最亲密的时候往往哑然，他不敢说什么，怕他的话过于庸俗，扰乱了她的高贵；而她也不说什么，怕话一出口就暴露了心声。他只有在把一张张钞票递到她手里的时候，才确信他是拥有她的，因为那时她的表情最幸福，最投入，最自然。

　　她的心声向谁吐露，她的热烈为谁燃烧？是那个张口就唱的小白脸吗？如果不是他，她为什么会那么执着地追随着他，并且神情恍惚？

　　何香茗到底在想什么？他到底哪里没有满足她？抑或，他们根本就是大河两岸的风景，只能遥望，无法交汇？

　　他能和什么样的女人交汇呢？是柳玎吗？他一厢情愿地认为，他和柳玎是可以交汇的，十几年过去了，他终于知道，他需要一个朴实无华的女人，她引不起他炽热的好奇，却能稳稳地控制他的情绪。

　　赵大庆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全家福。他先看了看照片上的陈全，老实说，他非常嫉妒陈全，他希望陈全永远地留在海南，永远别回来。他又看了看欢欢和笑笑，他也非常嫉妒欢欢和笑笑，他们成双成对地来到人世，又成双成对地长大了，而他的孩子却孤单单地一个人长。最后，赵大庆才和照片上的柳玎对视。比起香茗，她的目光永远显得直白单一。她是那么一本正经，而现在，对女人失去了好奇心的他只喜欢一本正经的女人了。

　　赵大庆拨通了柳玎的电话。

　　电话那端的柳玎正在接待二十多个上访群众——这些人已经是她在这一天里接待的第三拨上访群众了。上访者的中心人物是一个姓路的寡妇。他们吵着要见贾正良，非说贾正良欺骗了他们。柳玎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手，喊着：大家静一静，静一静，选路大姐做代表讲一讲可以吗？路寡妇说：你一边凉快去，让姓贾的来见我们！柳玎说：贾书记正在国外考察，有什么问题跟我说好吗？路寡妇说：考察个屁！肯定是钻到哪个洗头房里泡妞去了！众人哄笑。柳玎说：路大姐，请您文明用语，上访者侮辱国家公务员是要被追究责任的！路寡妇急了，喊起来：文明个屁，我一辈子都没文明过，你管得着吗？柳玎不再说话。路寡妇接着喊：姓贾的到我们社区走访的时候答应过，由他出面和开发商对话，还我们享受阳光权，还答应帮我们催要扰民费，好几个月过去了，开发商把原定的十二层都盖到二十层啦，姓贾的怎么还不出面啊？！柳玎说：您别激动，容我了解一下情况好吗？路寡妇说：我怎么能不激动呢？我怎么能不激动呢？你们当官的吃老百姓的喝老百姓的，为什么不给老百姓办实事儿啊？我问你，你们是不是吃老百姓的喝老百姓的，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路寡妇指着柳玎的鼻尖，一遍遍重复她的问话，一遍比一遍激动。

　　柳玎说：大家选五名代表去会议室吧，有话好好说。

　　连载（88）

　　责任编辑　唐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