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6日晚六点，农历八月十六的暮色刚漫过松塘村的镬耳屋脊，区氏宗祠前一声悠长的“开席——”，120围铺着金黄桌布的圆桌沿广场次第铺开，碗筷碰撞的脆响、乡音交织的笑闹、菜肴蒸腾的香气一齐涌来。
传菜阿姨端着摞满餐盘的托盘，脚步麻利地穿梭在红塑料凳的缝隙间。走在前头的阿姨手腕一翻，一盘鸿运烧肉稳稳落在桌心，肉皮烤得透亮泛着琥珀光，油星还在微微跳动。五指毛桃蒸鸡的香气裹着热气漫开，整鸡表皮金黄紧绷，筷子一戳就有清亮的汁水顺着筷身往下淌。白灼罗氏虾只只饱满通红，码在盘里泛着水光。整场夜宴12道地道岭南菜，没有花哨摆盘，道道分量扎实，热气腾腾。
东山祖祠前座无虚席、桌桌爆满。9岁的温语嫣坐在大人中间，手里攥着刚剥好的罗氏虾，嘴角还沾着一点橙黄的虾膏。她跟着家里12口人从广州白云区专程赶来，妈妈前一天刷到朋友发的夜宴照片，当天就订了位。
“罗氏虾特别好吃。”小姑娘咬着虾肉，眼睛又瞟向刚端上来的蒸鸡，“比在家里过节热闹多了。”外婆坐在一旁笑着给她擦嘴，桌上的长辈正举着茶杯互相碰杯，话音里全是过节的松弛劲儿。
邻桌的简梓戈正对着一块蒸鸡吹气，他是南海桂城的高二学生，妈妈提前一周就订了两桌，拉上全家亲友一起来。咬下一口鸡肉，他眯起眼睛：“五指毛桃的香都渗到肉里了，比家里做的够味。”开席前他在古巷里逛了半个多小时，踩着被岁月磨得发亮的青石板路，摸着巷边的青砖墙面，他说：“连风里都带着老村子的味道。”
从广州过来的区国培和朋友坐了一桌，是听朋友推荐专程来的。他刚拿起筷子，身旁的本地阿公就笑着给他夹了一块烧肉，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招呼他：“试试这个，我们村的招牌菜。”阿公顺着就讲起了老故事，说以前村里子弟考中科举，就要在宗祠设宴，这翰林宴的来头，能追溯到清代的进士区谔良。区国培一边听一边点头，端起茶杯回敬：“有文化底蕴，菜也地道，这趟没白来。”
松塘的翰林宴，最早缘起于清代同治年间，进士区谔良归乡设宴宴请乡邻，此后村中子弟登科便设宴庆贺，习俗代代相传。2013年首届翰林文化节举办，中断许久的翰林宴正式恢复，最初多是本村村民和宗亲参与。如今这场宴席早已走出宗族的圈子，成了广佛两地游客都慕名而来的去处。
开席前的古巷里，随处可见背着背包、举着相机的游客，逛祠堂、看古宅，等着开席的时间里，就把松塘的翰林文脉走了个遍。 席间早已分不清谁是村民、谁是游客。
有人举着手机拍檐下的红灯笼和镬耳山墙，身旁的村民就主动凑过去讲建筑的来头；有孩子追着跑过桌间，大人就笑着招呼慢点跑。
酒杯茶杯碰在一起的脆响此起彼伏，说笑声顺着晚风飘出去很远。不少游客说，特意赶过来，就是想感受这种一村子人热热闹闹过节的氛围，是在城里的酒店宴席里找不到的感觉。
夜色渐浓，120围宴席的灯火把青石板广场映得暖融融的。传菜阿姨的脚步还在席间穿梭，桌上的菜肴还冒着热气，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从百年前的宗族宴席到如今的百桌夜宴，松塘的中秋夜，就藏在这满桌的岭南滋味里，藏在每张桌子的笑谈里，藏在古村暖黄的灯火里。
文、图 | 束维 庞伟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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