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01日 Thursday

敦煌石窟造像与外来影响!敦煌研究院研究员刘永增深圳开讲

近日,深圳莫高学堂专家系列讲座在深圳南山博物馆一楼报告厅举行,敦煌研究院研究员刘永增博士受邀以“敦煌石窟造像与外来影响”为主题作分享。

据介绍,刘永增1972年到敦煌研究院工作,是我国首位密教学博士,历任敦煌研究院资料中心副主任、考古研究所所长。他长期从事佛教造像、密教图像的考证与研究,主持完成甘肃省中小石窟河西段石窟的调查与研究、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敦煌石窟图像专题研究”子课题“敦煌石窟西夏密教图像研究”、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点项目“瓜州榆林窟第4窟的研究”。1995年以来在《敦煌研究》《藏学学刊》等学术刊物以及国内外学术会议上发表论文译文70余篇,出版和编辑著作10余部。

佛教造像的发生发展与传播

讲座沿着历史进程,讲述了佛教的产生、发展,及犍陀罗、马图拉地区佛教造像的特征,并对敦煌石窟自北凉以来各时代佛像的衣装、坐姿、持物,以及如来的袈裟着衣法等进行了系统梳理。从刘永增的讲述中,观众得以窥见:敦煌各时代的石窟造像及其信仰,皆以中原为正朔;敦煌,正是一座汉文化浸润深厚的古代都市。

刘永增介绍,佛教起源于古印度,是偶像崇拜的宗教,自西汉末年传入我国后,对我国的宗教思想文化艺术产生了重大影响。敦煌地处丝绸之路交通要道,佛教传入后,带来了印度、中亚犍陀罗、古希腊和古罗马、波斯文化等外来元素,东西方文化在此交融,共同成就了辉煌灿烂的敦煌文化。

敦煌石窟初创于公元366年,由敦煌莫高窟、西千佛洞、瓜州榆林窟等五所石窟组成,现存洞窟八百余座,造像两千余身。敦煌造像题材丰富、技艺精湛,可以从中看出,在传统的造型艺术中融入了诸多外来文化元素,是我国雕塑艺术的瑰宝。敦煌石窟造像研究以佛龛内的造像为主体,同时还包括佛像的头光、背光、龛楣以及人物衣冠服饰,如常说的“褒衣博带”“秀骨清像”等,都属于佛教造像的研究对象。

257窟(左图)与257窟龛楣(右图)

讲座中,刘永增还梳理了佛教造像的发生、发展与传播脉络。在印度,公元前2至1世纪就出现了最早的佛教造像,巴尔胡特和山奇是世界上现存最早的佛教造像。刘永增说,在这一时期的佛教造像中,佛的形象并没有以人的形象来表现,而是用圣树、佛塔、足印或佛座等象征物来表现释迦牟尼的存在。在他们看来,释迦牟尼这样伟大的人物不能用凡人的形象来表现。这种“不表现主义”的造像传统,直到公元一世纪前后才发生根本性转变。

龙王礼佛图

忉利天降下

刘永增进一步指出,佛教造像的发生、发展主要发生在古印度的犍陀罗(今巴基斯坦白沙瓦一带)和马图拉地区。犍陀罗地处东亚、中亚与印度次大陆的交通要道,犍陀罗艺术是在希腊-罗马、波斯和印度等多元文化影响下形成的佛教艺术,并对包括中国在内的东亚佛教产生了重要影响。马图拉地区地处西北印度与中印度的交通要冲,马图拉造像多受印度本土传统文化的影响。

犍陀罗与马图拉:两种造像风格的对话

通过大量图片对比,刘永增向观众直观呈现了犍陀罗造像与马图拉造像的风格差异。犍陀罗造像以写实主义手法著称,受到亚历山大东征带来的希腊雕刻影响。早期造像多具波浪状发型、通肩袈裟等特点,衣纹线高低错落、宽窄不一,透过袈裟可辨胸腹与腿部轮廓,暗示造像本身处于行动、走动或重心转移的状态。与之相反,马图拉造像则延续了印度传统的夜叉形象,早期佛像头多为螺髻,袈裟为偏袒右肩式,衣纹线宽窄一致、呈放射状排列,身体造型健硕,呈现出印度传统的造型特征。

犍陀罗菩萨立像(左图), 犍陀罗如来立像(右图) 

马图拉如来立像(左图),马图拉如来坐像(右图)

犍陀罗造像与马图拉造像虽各具渊源、独立发展、互为影响、走向融合,却并非佛教造像传播的终点。刘永增特别提及佛教艺术在传播过程中的地域变化,中亚佛教造像中出现的日月冠等装饰元素,与波斯王冠的装饰手法密切相关,而这类元素在犍陀罗本土反倒并不多见。相反在敦煌、新疆、云冈石窟等佛教造像中却比比皆是——从而也印证了,佛教艺术在经中亚地区传播过程中,融合了当地文化元素持续地向东传播。

以中原为正朔,融汇东西方文化

随着佛教造像艺术一路东渐,这种文化交汇、相互影响愈加明显,就连成都万佛寺的北齐造像,也能看到深受笈多佛教文化的影响。不过在敦煌,同是深受笈多文化的影响,出现的时间却比中原晚几十年。这正说明来自西方的佛教艺术,通过敦煌传向中原,在中原与北齐佛教结合后,再作为北齐·笈多的佛教艺术西传敦煌。

刘永增通过大量实例论证,敦煌始终向往中原文化,中原是政治经济的中心,也是文化和信仰的源泉。如成都万佛寺藏齐永明元年(483)西凉曹比丘造像出现的褒衣博带式着衣法,大致在同时期出现在云冈石窟第6窟,然而才出现在大统4-5年(538-539)的莫高窟第285窟,其间有50余年的时间差。“也就是说,从中原传到敦煌用了50多年,较之中原晚了一个节拍,这种传播的滞后性,正是敦煌文化的显著特征,也恰恰印证了对敦煌而言,中原文化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483年,西凉曹比丘造无量寿弥勒像

486年,云冈石窟第6窟西壁上层佛像

538年,莫高窟285窟

最后,刘永增还讲述了受印度笈多王朝影响下的河北曲阳、山西天龙山石窟、山东青州,以及成都万佛寺的北齐·笈多样式的佛教造像,并对莫高窟第158窟的涅槃像和相关壁画进行了解说。

莫高窟158窟

整场讲座,刘永增以丰富的图像资料、严谨的学术考证,为观众勾勒出一幅佛教造像从印度经中亚传入中国、最终在敦煌绽放异彩的宏大画卷。他反复强调的“敦煌石窟造像始终以中原为正朔,同时还吸收了来自印度、中亚的佛教文化”这一核心观点,不仅是对敦煌石窟造像艺术特征的精准概括,更是对中华文化强大向心力与融合力的深刻揭示。这种层层递进、相互影响的文化传播观,也为深圳市民理解丝绸之路上的文化交流提供了重要启示。

据介绍,讲座当日下午,“遇见敦煌色彩手作课”在妈湾城市展厅进行。活动以敦煌矿物颜料为核心载体,带领市民跳出壁画观赏的局限,沉浸式解锁敦煌千年色彩的奥秘,亲手触摸丝路文明的温度,读懂敦煌色彩的背后不仅是极致的美学造诣,更是丝路互通、代代传承的文化坚守。10月17日上午、24日上午,深圳莫高学堂“遇见敦煌色彩手作课”将继续向市民公益开放。

编辑 高原 审核 谭录岗 李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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