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栏语
近年来，我国人口老龄化问题日趋显现。据统计，截至2018年底，我市户籍人口中60岁以上户籍老人增至76.99万人，占户籍总人口17.6%。我市提出加快发展养老服务业，建立完善我市养老服务体系，其中，居家养老是重点内容。
但在居家养老服务深化过程中，出现了服务家政化、专业医疗康复和心理咨询方面不足等问题。我市居家养老服务应如何破局前进？即日起，《佛山日报》推出“聚焦居家养老 破解养老难题”系列报道，通过走访调查、采访相关部门和专家意见，共同探讨佛山养老综合体系建设之道。
居家养老服务工作人员在与老人聊天。
每周一、周四，家住南海罗村的黄奶奶家中会出现一位“田螺姑娘”，包揽了扫地、拖地、洗衣服等家务活。这是当地民政部门为其购买的居家养老服务。
近年来，我市不断深化养老服务建设，希望全面建成以居家为基础、社区为依托、机构为补充、医养相结合的多层次养老服务体系。其中，居家养老将承担89%老龄人口的养老需求。
然而，市民政局2018年佛山市长者服务需求现状调研结果显示，我市居家养老服务存在整体知晓率和需求表达率较低的情况，这不仅意味着老人对于居家养老能提供哪些服务并不清楚，也体现出老人在技术含量较高、护理成分较高等方面的服务需求未能得到很好的回应。同时，不少从业人员和养老护理机构反馈的薪资待遇不达标、市场新鲜血液稀缺等问题，也成为制约我市养老服务长远发展的瓶颈。养老攻坚仍任重而道远。
服务认可低市场难买单
缓缓地将卧床的父亲抱至轮椅，再抱上车，随后到医院挂号问诊，待换药康复等环节结束后，再将老人接回家中……这样的日常，市民林先生每两至三天就要重复一次。
“老人做完手术，要定期术后康复、换药和照顾。”林先生表示，他十分需要居家养老服务专业人员协助，但由于普通的居家养老服务不能提供这些服务，他只好定期开车带老人前往医院进行康复和换药。
据了解，我市居家养老服务大部分采用政府购买方式，即由各级民政部门为本辖区内符合条件的老人定向采购居家养老服务，供应商为长者提供上门式服务。但实际开展过程中存在服务内容单一、水平偏低等情况，不少服务局限于洗衣服、打扫卫生等家政化工作。
2018年佛山市长者服务需求现状调研结果显示，老人居家养老诉求排名前六的分别是：上门探访（17.2%）、文化娱乐（16.1%）、家居清洁（15.8%）、紧急呼救（12.9%）、心理慰藉（12.5%）和医疗巡视（11.7%），随后是政策咨询、陪诊、老年教育和个人护理等相关内容。
虽然服务需求十分明晰，但调研却显示诸如老年教育、心理慰藉、医疗健康等居家养老服务使用率均在5.4%以下，这意味着专业性内容满足程度不高。市民政局相关负责人表示，由于目前市内大部分居家养老一线护理人员专业技能不足，类似医疗康复等专业性服务内容不能完全满足需求。
中山大学政治与公共事务管理学院教授、广州社会保障研究中心主任岳经纶表示，目前佛山乃至全国均普遍存在居家养老护理人员平均年龄较大、学历偏低的现状，未系统性接受过专业护理技能培训，因此服务水平不高。
“其实这类专业性居家养老服务并非不能提供，但聘请具备上述专业技能人员的成本对于企业运营来说是一个挑战。”广东谷丰健康管理有限公司是佛山的一家养老服务机构，其总经理刘军伟认为，按照现行政府居家养老采购标准，企业难以实现全体护理员具备上述相关专业职能，因此机构采用“护理员+护士+社工”模式运行，采用多元化人员配置满足长者需求。
专业人员的配置为机构人员支出带来压力。为降低企业运行成本，近年来不少机构还尝试探索居家养老市场化路径，以居民自费购买方式满足多元化养老需求，但成效甚微。三水力工居家养老服务中心主任林小梅介绍，2013年和2017年机构曾在三水和高明两次试水开展居家养老市场化服务，但均因自费服务购买人数太少而失败，“第一次仅有3户，第二次仅有2户”。
无独有偶，佛山市南海区春晖养老服务中心发展部主任梁淑芬亦向记者表示，虽然机构发展至今已有十年，在业内树立了口碑，但目前愿意选择自费购买居家养老服务的老人仅30余人。
为了推进居家养老服务市场化，南海区于2017年7月上线智慧养老服务平台，筛选了15家养老服务供应商进驻，从而为区内老人提供可自主选择的定制化居家养老服务内容。“虽然平台关注量有2万余人，但截至目前仅有千余单自费居家养老服务成交。”该平台运营商、广东壹佰健大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常务副总经理许辉表示，护理人才不足、专业技能不完善等是制约我市居家养老服务迈向更高层次发展的主要原因。
老人有需求招工却很难
“急招居家养老护理员，无需坐班，只需就近服务本村老人。”去年年初，在南海丹灶银河村内，春晖居家养老部主任杜瑞平和同事们摆摊设置的招工启事引来了不少村民关注。
“一个月工资多少？”“服务内容是什么？”“服务时长要多久？”……不少村民主动走到摊位前询问，但一番咨询过后又纷纷离开。“工资太低了，除了洗衣拖地，还得端屎端尿，我不能接受。”一位中年阿姨在听取了介绍后表示拒绝。
这样的招聘一连举行了两周，超过20位村民前来咨询，却无一人愿意应聘。面对这样的情形，杜瑞平早已见怪不怪，“网上招聘公告挂出去大半年，都收不到一份简历，线下就更不用说了。”
居家养老服务护理员为何这么难招？杜瑞平说，薪资低、工作内容让人不适，是制约养老行业人才引入的两大症结。“平均收入不过3000元，而且还要经常面对老人的排泄物等，不少护理员很难坚持下去。”
林小梅表示，由于社会招聘难度大、意愿低，机构现有养老护理人员更多来自护理员与亲友间转介绍。虽然转介绍能够提供一定的应聘量，但养老护理工作的内容也“劝退”了不少人。“往往能留下来的人只有10%~20%。”林小梅说，不少护理员在试工了一两次后便会选择主动退出。
除了排泄物外，日常服务老人过程中的沟通不畅、信任难建立，甚至是偶尔出现直面老人生死的情况，也会加剧护理人员的工作难度。“不少老人一开始会像防贼一样防着护理员，导致初期试工过程中造成误会。”杜瑞平表示，此前曾有部分护理员因上述原因而被迫离职。
作为基层一线的居家养老护理员，家住三水的谭爱芬感受颇深。“工资待遇和付出相比确实有些偏低。”谭爱芬说，自己一共需要照顾34户居家长者，平均每日需要去4~5户老人家中开展服务，收入是3500元，“一次服务都在一个半小时，甚至更久，难度可想而知。”
需求多样化现实难满足
“不少老人有按摩康复的需求，我们真的想提供，现在确实无法、也不敢满足这类诉求。”谈及从事居家养老服务工作遭遇的困境时，林小梅直言，由于专业人才不足和护理员专业技能不完善，为了避免服务过程中对老人身体造成伤害而产生纠纷，她们目前尚未全面推出该类护理服务。
面对日趋多元化的居家养老需求，对于任何一个想要追求长远发展的居家养老服务机构而言，人才不可或缺，新鲜血液更是充盈行业发展的原动力。
梁淑芬表示，为了推动机构从业人员年轻化，提升服务品质，他们此前曾专门聘请了7位护理专业应届毕业生，但因为薪资水平等原因，他们很快便选择了离职或转岗。“同样的工作强度和内容，选择在医院做护士收入会更高。”一位离职的毕业生如是说。
目前，我市居家养老从业人员存在人才和新鲜血液不足的现状。据梁淑芬介绍，春晖养老服务中心目前一线护理人员共有280人，其中41~50岁占比约45%，51~60岁占比约38.2%，初中及以下学历占比约87%。
这样的护理人员年龄和学历比例构成，在居家养老服务行业十分普遍。作为禅城区祖庙街道居家养老服务中心的承接方，康爱社工中心负责人汪东霞表示，自己此前曾在多个渠道进行多轮招聘，但成效甚微，“最长的一份招聘公告挂出去四年了都没有收到简历。”无奈之下只能放低年龄和学历的招聘门槛，目前机构35名护理员平均年龄在45岁左右。
人员年龄偏大、学历偏低的困境，使得不少机构养老服务内容单一，甚至偏向于家政化。“我们目前主要还是以打扫卫生、洗衣服等基础服务内容为主。”林小梅表示，为了满足更多老人的多元化诉求，他们也持续对护理员开展按摩、心理咨询等多类型培训，完善居家养老服务内容。
其实像这样的困境在许多机构都有所体现。“受限于年龄和学历，不少护理员学习能力还有待加强，这需要我们投入更多的精力和成本去开展培训。”春晖养老服务中心南庄片区主管罗有转表示，他们此前专门联络当地医院为机构护理员开展基础培训，学习如何使用血压测量仪等基础医疗设备，“但即使手把手教学，很多护理员依然无法掌握操作要领，甚至教了几次也难以熟练。”
文|图 佛山日报记者宋世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