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接力”不等人。无论半夜还是周末,器官捐献协调员余梅一接到医院的电话,就要争分夺秒地赶赴现场。 在手术室里,她会陪伴着器官捐献者走完生命最后一程,见证他们身体的一部分被留下来,为他人送去新的希望。每每这时,她都心绪交杂,“既为逝去心痛,也被新生感动”。
6月11日是中国器官捐献日。中国人体器官捐献管理中心最新的数据显示,至今我国已实现捐献人数45980人,捐献器官个数140145个,挽救了10多万人的生命——这背后,离不开器官捐献协调员为生命“搭桥”。
在余梅眼中,自己这份职业链接着奉献与希望,见证着爱的传递。

生命的另一种延续

6月8日,广州的雨水绵密地下着。余梅停在一扇小区铁门前张望,看到阿清笑盈盈地走出来时,她松了口气。

余梅在铁门外等候器官捐献者家属阿清。
这是她们的第五次见面。余梅为阿清申请了一些帮扶补助,特意给她带来这个好消息。阿清的状态一次比一次好了,她自然地挽起余梅的手,反复念叨着“谢谢”。

余梅探望器官捐献者家属阿清。
一年多前,这还是一位心碎的母亲。
2022年春节期间,阿清的儿子意外去世。余梅赶到医院时,阿清正哭得眼睛红肿。
“她哭泣,我们的内心也在哭泣。”余梅说,器官捐献协调员走近家属时,再多的言语安慰都是苍白的,要做的是共情与陪伴,然后给他们一份新的希望——
捐献器官可以延续逝者的生命价值,以另一种方式“继续活着”。
“爱他,所以想把他留下来。”经历了一番内心挣扎后,阿清同意捐出儿子的一对眼角膜,以及肝、肾与心脏,帮助3个器官衰竭濒临死亡的患者重获新生,让2位失明患者重见光明。
这一年多以来,余梅一直陪伴着阿清。今年母亲节,她再度来到阿清家里看望她。“你家儿子现在挺好的。”她拍拍阿清的肩,轻声说。

余梅给阿清讲解帮扶政策。
这种时候,捐献者家属会真切感受到何为生命的“另一种延续”。有的医院还会收集心脏移植受者的心电图和心跳的声音,传递给捐献者家属。一名家属就曾对余梅说,“只要我儿子的心脏还在世间跳动,他就没有走”。
“有一种说法是,真正的死亡是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记得你。”余梅认为,这就是自己从事这份职业最大的意义:挽救濒临死亡的患者生命,也帮助家属们找到生活的希望和力量。

只管去行善

余梅从事器官捐献协调员的时间不长,但“干得挺多”。去年,她见证了100多例捐献案例。
这份工作直面生死,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余梅形容,她随时等候着“生命接力”,无论半夜还是周末,都要争分夺秒地赶赴现场。
在医院里等着她的,大多是一个令人伤心的故事。因此,这也被认为是一份“很纠结”的职业,协调员常常挣扎于悲痛共情和理性劝说,要保持情感和理智的平衡。

余梅常怀敬畏之心。见证捐献过程是她的主要工作之一,她会尊重家属的意愿,温柔呵护他们的心意,将蕴藏着爱的信物带进捐献手术室——一朵手工编织的小花、一个发卡,或是一封信,轻轻地放在捐献者旁边,再与医护人员一同默哀致敬。走出手术室,家属想哭时,她的肩膀就是依靠。
她也会受到质疑。一位捐献者的女儿在父亲捐献后便成为孤儿,余梅怕这个女孩心里难以承受,便联系她表达关怀,“但她第一反应就把我当成了骗子”。
有时苦累,有时委屈,但余梅一直葆有十足的热情。

“我终于成为一名器官捐献协调员了,何其幸!”通过培训考核正式上任那天,她在记事本上记下了自己的心情。她的本职工作是红十字会的一名专职人员,“器官捐献协调员是我梦寐以求想做的事”。
一份感恩的情结,是余梅想做这件事的“夙愿”。
她的哥哥曾患肝癌,在濒危之际接受了肝移植,“这份来自生命尽头的馈赠,让哥哥的生命延续了更多时光,一直感动着我”。
“只管去行善就是了。”余梅说。

不再谈“捐”色变

2010年3月,我国正式启动人体器官捐献试点工作。余梅认为,器官捐献是时代进步的体现,但仍有一些人还没接受这个理念。
她就遇到过,一些家属因为传统观念,对协调员表现出误解与不信任,认为捐献了器官,逝去的家人就不能“全身而退”了。
尽管来自广东省红十字会的统计数据显示,广东省的器官捐献例数已连续13年居全国第一,挽救了近2万名患者的生命,但省红十字会有关负责人表示,广东的捐献例数与临床需求相比仍然差距很大,希望社会各界大力支持人体器官捐献事业。
在工作间隙、生活之余,余梅常向身边人宣传器官捐献,畅谈从事协调员工作的体会;到大学校园宣传无偿献血时,她会带上器官捐献的易拉宝,与大学生们聊天:“你们知道生命要怎么以另一种方式延续吗?”

余梅很开心地发现,一些转变已在发生。
曾经,有些人听到她从事协调员的工作,觉得不吉利,会半开玩笑地让她离他们远一点,以免“触霉运”。
如今,她的家人和朋友都很支持她做这件事情,甚至主动表示要当她的助手。也有朋友和她说,自己要成为器官捐献志愿者。
“最让我感动的是一些出租车司机。”余梅说,她发现有的出租车司机会随身携带器官捐献志愿者实体卡,很多还是“90后”年轻司机,“大家不再谈‘捐’色变”。
去年初春的一个深夜,余梅又坐上了出租车,准备赶往医院。过程中,她与司机闲聊,对方得知她赶去医院的原因后说:“大姐,你这是在做大善事啊,今天的单我给你免了,也当做我做好事了!”
“我当然不会接受免单,但这件事让我又一次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是被认可的,有意义的!”余梅说。
那是一个寒冷的春夜,余梅的心里却暖烘烘的。她的工作徘徊于绝望与希望之中,常常是向着黑暗而去,但她相信,一定会迎着光明走出来。那一晚的捐献见证就很成功——又有人会因此获救了。
来源:南方日报
编辑:佛山市红十字会微信编辑小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