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9月11日 Friday

李静的更年期“叛逆”

▲李静在新工作室。回到家后,我觉得自己已经被掏空了”。▲李静回忆职业生涯中最糟糕的一次更年期症状是在一次直播活动中潮热出汗,下台时她意识到“我的主持生涯结束了”图/纪录片《看不见的更年期》“她非常焦虑”

▲李静在新工作室。现在她在这里进行视频拍摄、直播等内容创作 图/受访者提供

“我知道(更年期来临)会面临什么,怎么求助,我想让更多女性知道——其实它没有那么严重。”

“不管是退休后重返职场的、在海边跳舞的,还是愿意尝试新乐器的,我希望50岁的女性群体依然充满生命力。”

本文首发于南方人物周刊

文 / 南方人物周刊记者王佳薇发自北京

编辑 /杨静茹 rwzkyjr@163.com

失控

50岁那年,李静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感。

过去30年,她活跃于台前,做主持人、节目制作人,开公司,创建美妆网站,也拍电影。生活犹如一条望不到头的公路,她则像电动马达一样,步履不停。“我可以同时录几十档节目、开会,休息时还要拼尽最后一口气讲笑话。我希望所有人对我满意,饭桌上,朋友觉得静姐是个有意思的人。回到家后,我觉得自己已经被掏空了。”

李静确实一度以为自己体力无穷,生老病死都和自己无关,直到50岁的到来。先是失眠、心慌和耳鸣,接着是身体的各处器官都疼。那段时间,她甚至有些惧怕自己最擅长的采访,“我的脑子好像坏掉了,以前从来不用纸(记录),那时候带着一张纸,每次录节目前紧张,录完觉得自己跟抽了筋一样。”

印象最深的是2023年,拍摄《听你这么说》期间,她与建筑师马岩松对谈,“我准备得很好,走到他公司楼上时,脑子一片空白,我开始害怕,出了很多汗,走进房间时,我问他:‘你热吗,能把空调温度调低点吗?’”

这样的时刻后来又出现了几回。一次活动上,她作为主持人与嘉宾赵丽颖对谈,看着对方的脸,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气氛降至冰点,她却觉得热极了。

▲李静回忆职业生涯中最糟糕的一次更年期症状是在一次直播活动中潮热出汗,下台时她意识到“我的主持生涯结束了” 图/纪录片 《看不见的更年期》

“她非常焦虑。”经纪人艳艳记得,那段时间李静的日程表上规律地排布着看医生的日程。“每个活动周期结束,有几天休息时间,她的身体就出现一些不舒服的症状。”

潮热、盗汗、失眠、体形变化、记忆力减退——这些症状后来被医生诊断为更年期。结束了奔忙于各个诊室的迷茫,确诊后的李静一下子开朗了,“我终于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什么了。”

“更年期最大的问题是它很难讲,是综合征。很多人出现症状后,去不同的科室问诊,还是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好多人真的以为是自己不行了。”2026年2月,李静接受《南方人物周刊》采访时说。

承认它的同时,还需要对抗一种长久以来被命名为“衰老”和“无用”的耻感。确诊后,李静问好友们,“更年期,你们有吗?”得到许多肯定的回答——“难受,眼泪不值钱。”但这之前,她们从来没聊过这些。

2025年,纪录片《看不见的更年期》上线,一共五集,每集短小精练。李静邀来各界专家,从医学、饮食、运动、疗愈、母女关系等角度切入,解析更年期。虽然这并非国内首部探讨更年期的作品——之前,央视制作的纪录片《女人五十》记录过两位普通女性的更年期日常与困境;北京协和医院妇产科主任医师陈蓉出版的《更好更年期》则基于临床病例和宏观数据,系统科普了如何识别症状、接受治疗和心理调适。但《看不见的更年期》首次从“我”的视角出发,打破耻感,告诉大家经历更年期意味着什么——几亿次的播放量证明,这部片子确实让更多人看见了处在这一阶段的女性正在面临什么,也有人从中获得了解答。现在,许多医院的更年期门诊都循环播放着它。

拍摄途中,与医生、学者、不同年龄段女性的交流,也让李静意识到,许多关于女性身体和情绪的经验,长期被忽视或误读。比如忍受疼痛未必是好事。30岁出头生育时,她对麻醉止疼剂的使用还不确信,但现在,一些医院设置了专门的疼痛科,“就是让大家更有尊严地接受治疗,不必夸大女性对疼痛的忍受力。”

纪录片拍完,李静转而开始做女性健康科普。她拍摄短视频,讲述如何面对更年期,如何减脂、运动,以及情绪健康地生活。2026年春天,同名书籍《看不见的更年期》出版,她特意删去了许多成功叙事向的个人故事,只留下“干货”,“我知道(更年期来临)会面临什么,怎么求助,我想让更多女性知道——其实它没有那么严重。”

“一个人怎么会永远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呢?”

李静做事很长情。

主持的节目以10年为单位——《超级访问》和《美丽俏佳人》都做了16年,《非常静距离》15年。创业也是,公司一开就是25年。“你别看我挺有好奇心,其实有点死心眼。”

开始做主持是1990年代。彼时她见证了电视的黄金时代,后来转型开公司,成立电商平台,进入美妆行业。“整个过程非常上瘾。”那时她刚30岁,“拼命想证明自己是谁。”接下来的十年,她异常忙碌。节目、电商、公司规模都在扩大,她也习惯了把自己推在最前面,跟团队一起做了很多不同的尝试,“大家都很有成就感。”

时间来到2020年,她发觉自己对所有事——尤其是娱乐圈的事情——提不起兴趣。“那些事情都经历过一遍后,到了50岁,我会自问,这些还要再做一遍吗?”她不知道自己对什么感兴趣,但觉得这“太正常了”,“一个人怎么会永远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呢?”

艳艳与李静共事27年,那是她印象中李静最久的一段低潮期——大概从新冠疫情开始,持续到2023年年底。她停工,公司的节目也都停了。“大概每到一个阶段,我就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了。那次是最久的。我对别人的人生没那么感兴趣,又觉得再做一些冒进的事,体力达不到,胆儿也不如年轻时肥了。”在此之前,李静一直是向前冲的状态。

艳艳当时以为是外部环境“导致她有些迷茫”,现在回过头想,“那段时间刚好是她更年期症状最严重的时候。”

但李静一开始不知道自己处在更年期,对身体的失控感令她颓丧不已。她想到的对策是:更拼命地做事。她尝试过直播带货,想带着公司一起转型,于是工作内容和时间都被直播填满,但很快发现那并非自己理想的状态,“我把转型后的公司交给管理层,自己还是回归到最有激情的内容创作中。”

访谈节目《听你这么说》是探索阶段的另一产物。李静邀来各行业的朋友,首次尝试外拍。苦于没有广告商赞助,公司内部一度反对,但她坚持要拍,戏称这是“更年期叛逆”。

有一期,她跟导演王潮歌一起录,两人互动极好,但她录完很沮丧,还是觉得自己“没办法集中注意力”。于是她又约王潮歌再录一次,两人将取景地换到了王潮歌创作的“只有河南·戏剧幻城”,拍了一整天。

镜头前,王潮歌吐槽,“为什么作为一个女人我要做圆乎了?我还得不难看,还得会烧饭、洗衣服。见到丈夫或者父母的时候,我还得贤淑。见到我女儿的时候,我还得慈祥。我凭什么?我累死了!”

那席话同样令李静触动很大,“我虽然不是一个对自己要求特别高的人,但潮歌的言论其实被很多人看到了,我当时也特别受感染,觉得我们女性走到今天,无论示弱还是不自信,为什么不能展示真实的自己呢?”

▲2025年秋,李静(右)在普拉提教室 图/受访者提供

《听你这么说》2024年年初上线后,李静开始筹拍《看不见的更年期》。过去两年,她写书,录播客、短视频,上节目,肉眼可见地更加忙碌。但与从前那个拼命往前冲的李静不同,她开始学习做减法,不再像过去那样期待所有人都满意。

“我觉得自己真正的成长是53岁。这一年,我开始治疗更年期,也开始学习健康和心理知识。我意识到人并非无所不能,所以更要把能力、时间和身体情况做合适的匹配和优化,而不是任由命运推着走。”她说。

对话李静

更年期是复杂的综合征

南方人物周刊:你在书中写,“就在前几个月,我的更年期症状复发了。”具体是什么表现?这次的心态与之前有什么不同?

李静:其实更年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通常从绝经前后开始,大概会持续3到5年。我有个朋友,潮热的症状持续了10年都没有消失。我曾问过她怎么办,她的回答很简单,“就接受。”

前两天,我的症状又突然出现了,一阵冷一阵热。昨天,我跟刘思远聊天的时候,她非常友善地提醒我:“姐,你鼻子上全是汗。”当时她一点感觉都没有,但我已经热到了极点。不过我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恐慌了。因为我知道——哦,它又来了。我会感受它,喝点水,让自己慢慢缓下来。

南方人物周刊:日常生活中,你会固定做什么来缓解症状吗?

李静:我现在一直在做雌激素补充治疗,大概每三个月去医院验一次血,监测各项指标。很多人在(社媒)后台留言问我,“静姐,我应不应该吃激素?”我都会建议她们先去医院,通过医保做正规的检查和评估。因为所谓的“雌激素”其实有很多种,比如我们常说的“激素六项”检查里,就包括孕激素、睾酮、雌二醇等。

很多临近更年期的人不好意思去医院。但我经常反问大家:到底是命更重要,还是“面子”更重要?对我来说,只要雌激素补充利远大于弊,我会一直用下去。因为它确实让我的体能和精力保持在非常好的状态。

另外,我也更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饮食和运动。我今早吃了一个鸡蛋、喝了一杯黑咖啡,还做了一个小时的健身操;中午吃了一个青酱三明治,晚上准备去吃鱼。以前我是“逮着什么吃什么”,现在会更留意食物总量、进食顺序和比例,整个人的状态就会比较稳定。

其实更年期是一个复杂的综合征。很多女性会同时面临妇科、心理、骨骼、泌尿等方面的问题,我在跟协和医院合作时,发现他们有一个类似“整合中心”的部门:如果女性因为更年期来就诊,医生会根据她的症状,把不同科室的医生整合起来一起看。这让我意识到,如果对更年期的认知不够,很容易顾此失彼。

▲2025年夏,李静在家做减脂美食浏阳蒸菜 图/受访者提供

南方人物周刊:我们现在聊到更年期的一些症状,也会有人质疑,怎么什么都能装进“更年期”这个筐里。你怎么看待这个说法?

李静:有时候“矫枉过正”反而能提醒大家多关注自己的身体。如果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性还完全按照20岁时的生活方式过日子——重油重盐、不运动,内脏脂肪不断增加,其实并非好事。

对个体来说,判断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看月经是否正常。如果每个月都非常规律,基本不用急着把自己放进这个筐子里;如果月经连续两三次明显推迟或不规律,可以去医院做一个“激素六项”检查,数据会告诉你身体的状态。

另外,即使真的进入了围绝经期,也没什么大不了。这是生命的自然规律,它可能只是提醒你,需要从只把时间放在工作上,转向也给自己留一些时间,好好照顾自己。我一直觉得,人的恐惧很多时候来自无知。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能成为自己家庭的“健康CEO”,把正确的健康知识普及给家人,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我最骄傲的身份是创业者

南方人物周刊:从主持人到制作人再到创业者,做了这么多事,你最有成就感的身份是哪一个?

李静:所有身份里,最让我骄傲的是东方风行传媒的创始人。这家公司是我从两个人白手起家做起来的,当时什么都没有,一路借钱、还债,直到打造出《超级访问》。从2000年跨越到2026年,我非常感恩这个身份。

在这个过程中,我自己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年轻时,我挺桀骜不驯的,开会迟到、遇事爱躲,但创业逼着人变得理性、有责任感,学会了如何去承担与协调。如果我只是一个艺人,可能不会是今天的样子。艺人很容易产生一种心态:“我红是因为我好,不红是别人的问题。”但我从一开始就不太在意这些。在我的成长过程中,主持人这个身份其实只占10%。剩下90%的时间,我跟所有上班族一样,在学习如何管理和解决问题。

也正是因为做公司久了,那种生存的“饥饿感”和焦虑感一直存在。很多人好奇我为什么能一直“与时俱进”,比如现在做更年期科普、关注女性健康。其实不是我刻意追赶潮流,而是创业者的生存本能——不进则退,我们这群四十多岁的职场女性就可能被时代边缘化。

南方人物周刊:回看过去二十多年的创业历程,有哪些难熬的时刻和重要的节点?

李静:我觉得创业最难的是从“1到2”的跨越。也就是说,当公司有了一点成绩之后,人就成了核心竞争力,这时候最考验你会不会用人。

作为一个语言工作者,我早期喜欢用聊得来的人。但后来我发现,有的人很会说,却什么都不做。当时团队对我也颇有意见,觉得我喜欢的人“华而不实”。后来我才意识到,作为管理者,我必须学会克制感情,去看见那些不太会说、但一直在默默做事的人。这种从感情到理性的转变,是我学会的第一课。

另一个重要的节点,是决定引入资本。那时候《超级访问》和《美丽俏佳人》都做得很好,公司没有债务,日子也很稳定。我一度觉得这样就挺好了。但后来我遇到了红杉资本的沈南鹏,他们给我讲了很多国外的案例,比如奥普拉、玛莎·斯图尔特——一个内容创作者如何把影响力延伸到更多产业。那一下子激发了我的好奇心。

当时公司内部其实也有不同的意见,有人觉得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如把公司当成一个稳定的小生意。但我最后还是决定接受投资,因为我想看看,如果再往前走,会发生什么。

后来我们在2008年做了乐蜂网。那时候我几乎是从零开始参与招聘、搭团队、建网站,用了几年时间把它打造成中国第二大的化妆品电商平台。后来它在2014年被唯品会并购,也给投资人带来了不错的回报。

这段经历对我来说最大的意义是,它让我第一次真正证明了一件事:我不仅能做节目,也可以把一件事情从无到有地做出来。

▲2026年1月,李静和戴军在上海录制播客 《你,静不下来》 图/受访者提供

南方人物周刊:你做了很多年的电视节目,后来为什么决定开始做自媒体?

李静:其实一开始我是很排斥做自媒体的,总觉得那些两三分钟的视频太着急了——为什么一件重要的事一定要在前三秒抓人?为什么不能安安静静听一个访谈节目?所以我内心是有对抗的。

后来短视频平台的人来找我聊天,说很多主持人早就开账号了,但他们觉得我“特别有活人感”。我当时还挺疑惑的,我本来就是活人啊。(笑)他们还跟我说,其实短视频不用想得那么复杂,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如果内容不满意也可以隐藏。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之前那么排斥短视频,其实是因为把它们当成了对立面。我们这些传统媒体出身的人,总觉得新媒体是在“去中心化”,好像把我们这一代人推出了舞台。表面上我们很不屑,其实心里多少有点不甘心。

我当年离开电视台出来创业,就是因为不喜欢那些守着过去、不愿改变的人。可现在,我好像也在慢慢变成自己年轻时最讨厌的那种人。

南方人物周刊:转型的过程还适应吗?

李静:其实挺痛苦的。过去我是在800平米的棚里做节目,有灯光和摇臂团队,现在就是一部手机就拍好了。我很不适应,也几次想放弃。但后来慢慢明白,这是时代的变化。

有一次我们采访一个短视频创作者,他只用一部手机做内容,就有上千万粉丝;而我们这边有三十多人的团队,长枪短炮地拍。我那天回去就跟公司说,如果不转型,我们可能会被淘汰。后来我不仅自己开始做短视频,也带着公司一起调整方向。过去是在800平米做节目,现在是在8平米做内容,但这个时代就是这样。

同时,新媒体跟电视最大的不同,是它有一整套新的运行逻辑。以前做电视节目,平台已经搭好了,我们只要把内容做好,比如研究观众是谁。但在新媒体平台上,发布时间、内容长度、节奏设计都会影响内容能不能被用户看到。

互联网的观看方式也不一样,很多人是刷着看的,一拨人走了又来一拨人。如果完全按照自己的逻辑讲内容,观众可能根本不知道你在讲什么。所以从内容长度、流量逻辑到运营方式,都需要重新适应和学习。我一直觉得做任何行业都不能只懂台前,也要懂幕后。我做制作人将近20年,做了很多档节目,秘诀就是把整个制作流程都研究清楚。这次做新媒体也是一样。我的很多用户是40岁以上的女性,所以我会要求团队语速不要太快,字幕也要调大,让大家有时间理解。

我每天都在琢磨这些事。有时候遇到有才华的朋友,我也会想办法把他们推出来,希望他们被更多人看见。这也是我成就感的来源。

▲2026年1月,李静在崇礼滑雪场 图/受访者提供

南方人物周刊:你其实是朋友中最先往前一步的人。

李静:我一直觉得,真正的友谊不是一起吃吃喝喝,而是让你的朋友被更多人看见,他们其实都非常有才华。谁说这个世界就是二三十岁的人的呢?每个年龄段的人都应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二三十岁(的人)有他们的选择,四五十岁(的人)也有自己的生活。

我希望这能成为一种群体现象。不管是退休后重返职场的、在海边跳舞的,还是愿意尝试新乐器的,我希望50岁的女性群体依然充满生命力。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这样,那挺没意思的,一群人活得好才叫风景。

把自己“捞出来”

南方人物周刊:更年期阶段,身体开始出现各种变化,比如脱发、体重增加。你会焦虑吗?现在怎么看待“美”和外界的目光?

李静:特别焦虑。我最焦虑的是体重,这可能也是很多中年女性共同的痛点——体重持续上涨,怎么都减不下来。我虽然不是一个对外貌要求特别高的人,但当我发现自己只能穿L号衣服时,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那几年,我几乎只穿黑色衣服。作为出镜的人,团队也会尽量在镜头里帮我遮掩。我当时自我安慰:可能女人到了这个年纪就是这样。但有一次做体检,我的血脂、甘油三酯的指标都处在临界状态,再往前一步就是慢性病。我才下定决心减肥。

起初我也减不下来,吃得很少还拼命运动,体重却一点没掉。我一度很沮丧,后来慢慢调整吃饭顺序和饮食结构,才逐渐瘦下来。所以现在,我特别能共情那些处在焦虑中的女性。很多人缺的不是决心,而是简单易懂的方法。这也是我坚持做这方面科普的原因。

南方人物周刊:与更年期相比,无痛生产、哺乳痛、母职焦虑这些女性相关的话题更早在舆论场中被关注和讨论。你有没有关注过这些讨论?在这些事情上,有没有可以分享的个人经验?

李静:说实话,我觉得这些讨论来得太晚了。2002年我做《情感工作室》时,就探讨了很多女性话题,比如女性在亲密关系中的自我意识。

很长一段时间里,女性在成长过程中被教育要把妥协和牺牲当作美德,我一直很反感这种观念。在我的成长环境里,父母给我的教育是非常平等的。我记得70后女孩有一阵子流行给男朋友织毛衣,我也买了毛线准备学。我爸问我为什么要学,我说以后可以给男朋友织。他就说:“你又不喜欢做手工,为什么要为了别人学?”我当时一下子就释然了。在我的观念里,两性关系不应该是依附或者牺牲,而是彼此把对方当成一个独立的人去爱。

但后来我发现,很多看起来很现代的女性,其实骨子里仍然有很深的传统观念——外表是年轻的,但很多想法还是来自上一代。我才会觉得,这些女性议题的讨论其实还是来得太晚了,因为观念的改变需要很长时间。

我在恋爱中也遇到过控制欲很强的伴侣,不希望我穿颜色鲜艳的衣服、不希望我参加舞会。当时以为是爱,后来才明白,那其实是一种控制。我觉得,每个人在成长中可能都会遇到这样的时刻,重要的是学会反思,把自己“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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