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法罗：美加墨世界杯最能说的主教练

本届美加墨世界杯，阿根廷籍主教练共有六人，其中战绩最强的是斯卡洛尼，他带队在卡塔尔赢得世界杯；影响力最大的是贝尔萨，他已是一代宗师；而执教巴拉圭队的阿尔法罗，以解说经历和金句频出而著称。

阿尔法罗出生于1962年，曾在大学学习化学工程，然后为了踢职业足球而离开校园。他回忆说：“我向父亲承诺，我会踢一段时间球，然后恢复学业。”

这个承诺落空了，他先踢球，再当教练，没有回到大学。他踢球时的位置是后卫，因为一头卷发，绰号叫“生菜”（lechuga）。

他曾担任拉斐拉竞技的队长，1989年率队成功升入阿根廷甲级联赛。这一成就的背后，离不开家庭的托举。他曾说：“我是在拉斐拉竞技长大的。”因为他的父母都是这家俱乐部的官员。

2026年是阿尔法罗第六次参加世界杯，第五次是上届世界杯——他担任厄瓜多尔队主教练，前四次是以解说员的身份：从2006年到2018年的四届世界杯，他担任哥伦比亚卡拉科尔电视台的评论员。6月30日，巴拉圭队击败德国队的比赛结束后，他走到场边，跟卡拉科尔的工作人员打招呼、合影留念。

▲2026年6月30日，美国波士顿，2026美加墨世界杯足球赛淘汰赛十六分之一决赛，巴拉圭队在120分钟内与德国队1比1战平，通过点球大战以4比3获胜。巴拉圭队主教练阿尔法罗（中）在场边指挥 图/视觉中国

他回忆道：“我第一次参加世界杯是在2006年的德国，正是在那个时候，我产生了以教练身份参加世界杯的想法，但脑海中有个声音告诉我，要专注于在阿根廷执教，先在顶级联赛站住脚。我的头脑和内心陷入斗争。从那时起，我开始了无求之寻，就像佛教徒那样：你不是在寻找某样东西，但心怀希望，让你反复琢磨这个想法。”

2006年，阿尔法罗44岁，已经有了丰富的执教经验——1992年他退役后就开始当教练，但成就有限。2006年他带了两支队，年初从圣洛伦索下课，只干了半年多，从6月起接手萨兰迪兵工厂。这回工作了两年，在2007年带队夺得南美俱乐部杯。

接下来，阿尔法罗继续一边执教，一边兼职当解说，主要是跟卡拉科尔电视台合作。他学识渊博，为此有了绰号“教授”。他的谈吐非常有个性，喜欢引用名人的话：包括科学家爱因斯坦，哲学家亚里士多德，作家海明威、王尔德和博尔赫斯，政治学家马基雅维利，还有布鲁斯·威利斯等演员。

2003年，他执教一支小球队，这样激励队员：“当你看到巨人的影子时，不要害怕。看看太阳在哪里，因为那可能是矮人的影子。”这句话可能出自德国诗人、哲学家诺瓦利斯，阿尔法罗的意思是要队员们别畏惧强队。

2010年，他第二次执教萨兰迪兵工厂，鼓励队员为梦想而努力：“人总是有梦想的。亚里士多德说过，希望是清醒时的梦想。你必须有勇气去梦想，也要有勇气去实现你的梦想。”

曾有记者将他称作防守型教练，他这样回应：“我为什么要反对这种想法呢？正如爱因斯坦所说，拆解一个原子比改变一个先入之见要容易得多。”

这些言论经常显得突兀、格格不入，为此会引发嘲弄。阿尔法罗解释过为什么这么做，主要是自己起点低，又爱学习，于是看见什么就收集什么，收集什么就用什么：“22岁那年，我放弃了化学工程专业的学习，我意识到自己很无知，于是开始读书。我在读书时感受到魔力：‘多么棒的想法，我要把它偷过来，变成我自己的东西。’遇到我喜欢的词句，我都记下来。”

2012年，阿尔法罗迎来自己执教的里程碑，带领萨兰迪兵工厂获得阿甲春季冠军。2019年1月，他获得执教豪门的机会，成为博卡青年队的主教练，可惜只坚持到年底，其间带队打入南美解放者杯半决赛。

2020年8月，阿尔法罗离带队参加世界杯的梦想更近了，他成为厄瓜多尔队主教练。这是他第一次执教国家队，在博卡青年的经历起了作用。

他说：“获得国家队主教练的职位是漫长过程的顶点，但我知道我能走到今天，离不开在博卡青年的执教经历。我曾不止一次渴望这样的工作，但是我不符合某些条件，人们怀疑我有没有资格接管国家队。在博卡的工作不轻松，每天都对你提出要求，所有事情最终会汇报给你，这样的经历让你脱颖而出。”

2022年世界杯预选赛中，厄瓜多尔7胜5平6负，排在传统三强的后面，直接晋级。庆祝打入世界杯时，阿尔法罗又展现出文学功底，他拿着麦克风说：“（打入世界杯的）挑战就像一面黑墙，他们必须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历史印记。他们从一开始就坚信自己能够成功，他们耐心、坚持不懈。他们是追寻不可能实现的乌托邦的勇士。因为没有人相信厄瓜多尔，而今天厄瓜多尔屹立不倒。”

▲2022年11月29日，卡塔尔多哈，2022卡塔尔世界杯足球赛A组第3轮，塞内加尔队2比1战胜厄瓜多尔队。厄瓜多尔队主教练阿尔法罗（右）在场边指挥 图/视觉中国

阿尔法罗实现了梦想，那么，当解说起到了什么作用，尤其解说世界杯比赛，对执教有帮助吗？阿尔法罗回答过这样的问题：“对我来说，报道世界杯就像攻读硕士学位。我不仅看比赛，还讨论足球，尤其是和教练讨论。我分析球队的表现，并且从战术方面解读：教练作出那个决定的目的是什么？我研究成功教练的执教经历，寻找其中的方法，好让自己处在同样位置时能运用这些方法。”

2022年在卡塔尔，阿尔法罗16年前的想法成真了，他执教的厄瓜多尔在小组赛中击败卡塔尔，打平荷兰，不敌塞内加尔。这个成绩还可以，其他方面出了问题。世界杯结束后，他宣布离开厄瓜多尔队，因为自己的团队被拖欠工资。

2023年，他成为哥斯达黎加队主教练，带队参加2024年美洲杯。首战与巴西打平，他在赛后说：“我们就像《第六感》里的布鲁斯·威利斯，只有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电影还没开始，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完蛋了。”

在这届美洲杯上，巴拉圭队表现不佳，小组赛三场都输了。美洲杯结束后，阿尔法罗接手了这支低谷中的球队。他让巴拉圭队焕发出生机，表现和战绩都有了起色。与此同时，他继续在新闻发布会上引经据典，引用作家博尔赫斯、赛车手方吉奥、高尔夫选手维琴佐等人的话：

“正如博尔赫斯所说，我们成功和失败的次数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少。”

“正如方吉奥所说，比赛的胜负不是在第一个弯道就决定的，在方格旗落下的那一刻才算结束。”

“有一天，维琴佐在英国公开赛上打出了一杆进洞。一位记者走过来对他说：‘大师，您真幸运，打出了一杆进洞！’维琴佐看着他说：‘是的。我练习得越多，运气就越好。’”

▲2025年9月4日，巴拉圭亚松森，2026美加墨世界杯预选赛南美区小组赛第17轮，巴拉圭队0比0逼平厄瓜多尔。巴拉圭队主教练阿尔法罗（中）与球员庆祝球队时隔16年再次晋级世界杯正赛 图/视觉中国

有时阿尔法罗会来点原创的，带领巴拉圭打入世界杯后，他谦虚地作了一个比喻：“我所做的只是摇晃这棵树，把蜘蛛赶走，让它们掉下来，这样我们就能意识到这棵树上结满了果实，可以分享和享用。”

美加墨世界杯，巴拉圭首战不敌美国，然后振作起来，从小组中出线后，在点球大战中淘汰德国打进16强，爆出大冷门。赛后阿尔法罗讲了一番很动人的话：

“如果要我解释这场胜利，我会这样说：这是自尊和信念的绝对展现。激情、牺牲和理想主义的完美融合，让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变成了可能。毫无疑问，这是我执教生涯中最重要的一场胜利。所以我感谢了队员们。

“感谢你们给了我一个难忘的夜晚。那一刻，我凝视着整个球场，因为我的眼睛和感官无法完全捕捉我所经历的一切：现场的气氛、激动的情绪，以及这些队员对国家队的无比热爱。对我而言，这无疑是我人生中最伟大的胜利。我希望这只是众多胜利的开始。”

下一场（7月5日）巴拉圭队将与法国队交手，可以预料，无论他们能否创造奇迹，阿尔法罗都会留下令人印象深刻的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