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顺德龙江,人们的第一反应往往是家具之都、百亿级坚果工厂。很少有人会第一时间想起,在这座工业强镇的北部,静卧着顺德曾经的最高峰——锦屏山。
海拔172米,方圆1369亩。论高度,它在岭南群山中毫不起眼;论名气,它远不及隔江相望的西樵山。但恰恰是这座不显山不露水的山,却藏着龙江最深厚的文脉密码、最硬朗的精神风骨,也藏着这座小镇真正的底层竞争力。
读懂锦屏山,才算读懂了龙江。

龙江锦屏山。李海廉 摄

锦屏山的历史,比很多人想象的更久远。
山脚佛堂岗的国明寺,始建于唐开元年间,距今1300余年,是顺德境内有史可查最早的佛寺。
山顶滴水岩的紫云阁,始建年代已不可考,明代出土旧碑便称“已有千年历史”,推算起来汉晋年间便已闻名于世。
一座山,占了古龙江八景中的四席:北山儒隐、龙穴晓云、尖峰樵唱、古寺晴岚。清初岭南三大家之一的龙江人陈恭尹,曾站在大士岩前挥笔写下:“诸峰秀美真无匹,森若文人多气骨。”
山有气骨,人亦如是。锦屏山的山石草木,从不是孤立的风景,而是龙江人数百年人文品格的具象化投射。它不像名山大川那样靠奇绝风光取胜,而是以绵长的人文浸润,悄悄塑造着一方水土的精神气质。
今天的人爬锦屏山,踩的不只是石阶,更是千百年层层叠叠的生活与信仰。这种深入肌理的文化厚度,是任何景区都买不来的资产,也是一座城最难以复制的竞争力。

锦屏山里藏着这座城最难以复制的竞争力。陈志坤 摄

真正让一座山有灵魂的,从来不是建筑,而是人。
明末武状元朱可贞,是龙江沙田人。他少时习文、青年从武,崇祯元年殿试一甲第一名,本可北上戍边建功,却因朝局昏聩辞官归乡。
而最见风骨的一件事——监察御史吴裕中因直言进谏被廷杖身亡,亲友怕受株连无人敢收尸,朱可贞感念其德,挺身而出护送灵柩归乡。
尚武,更尚义。这是锦屏山下长出的第一个精神注脚。
再晚些的陈恭尹,父亲陈邦彦抗清殉国,他十七岁侥幸逃生,半生奔走反清,晚年隐居不仕,终身不食清廷俸禄。他的诗沉郁苍凉,他的隶书自成一派,“独漉隶”至今仍是岭南书法史上的高峰。
身处逆境不改其志,历经磨难不改风骨。这是锦屏山滋养出的第二重品格。
还有明代僧人栖壑,少年时在锦屏山观音阁修行,以岩间清泉净身修心,后云游四方,在鼎湖山创建庆云寺,终成一代高僧。
从一方山水走向更广天地,却始终带着故土的底色。这是锦屏山赋予龙江人的开阔格局。
及至近代,这种风骨在实业报国中更显峥嵘。龙江人薛广森,早年赴香港船坞习得精湛机械技术,怀揣工业救国志向,于1915年成功试制出国产首台柴油机,轰动业界;他秘密加入兴中会投身反清革命,率先剪辫,尽显敢为人先的家国本色。

从锦屏山眺望龙江全域。李海廉 摄
这些古今人物共铸的风骨,放在今天看,依然能在龙江人身上找到清晰的影子——甘竹滩万人会战,凭的是不服输的硬气;家具产业从无到有、走向世界,靠的是敢闯敢试的锐气;企业家深耕实业、反哺家乡,守的是重情重义的底气。
正如日前中共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第十六次党员代表大会上,龙江镇党委书记温联洲作报告时所言:时至今日,“龙江开拓创新、敢为人先的精气神没有变。”
这份精气神,不是凭空来的,是锦屏山千年文脉一代代浸润出来的,是一代又一代龙江人的风骨沉淀下来的。
面向下一个五年,龙江提出要弘扬“两种精神”,推动“四个重塑”。其动能源头,从不在远方,就在这座山的历史里,就在这片土地的基因里。

紫云阁的修建史,就是一部龙江人的民间慈善史。
南宋,龙江贞女吴妙静捐资开辟紫云阁滴水岩;明代,乡中彭、蔡两姓族人捐资铺就登山石板古道;明末朱可贞牵头扩建,依山筑七级平台;清代两百多年间,四次重修扩建,牌坊、亭台陆续落成,全靠乡人自发捐资。
1984年,本地与旅港乡亲合力捐资80余万元重修山顶古阁;2000年易地重建紫云阁,加拿大华侨何杰文率先捐出630万港元,带动乡亲民众累计筹款3000余万元;2006年,旅港乡亲蔡伯励等人又捐资近300万元兴建慈光楼。
从古至今,这座千年古阁,从头到尾都是龙江人自己凑钱、自己出力、一代代“守”下来的。每一级石阶,都印着民间向善的脚步;每一片砖瓦,都藏着桑梓情深的温度。

紫云阁“观音开库”民俗活动。李海廉 摄
这种深入骨髓的慈善传统,延续到今天,就锻造了“有爱龙江”城市品牌。传承近千年的“观音开库”民俗活动深度嵌入慈善元素、葆有活力,龙江慈善会屡获殊荣,企业家情系桑梓,反哺社会,志愿服务蔚然成风……这也是龙江之所以敢说“政通人和、同心同德的向心力没有变”的底气所在。
这份“向心力”,源头就在锦屏山的烟火绵延里,更在一代代龙江人的身体力行里。
很多地方讲营商环境,讲的是政策、是配套、是效率。而龙江的营商环境,还有一层更深的底色——文化认同。
企业家愿意在这里扎根,不仅因为产业链完善、政务服务好,更因为这里有共同的价值共识,有“自己人”的归属感。

同在佛山环两江先行区,西樵山走的是大景区、大项目、大流量的路径:免票开放、千古情落地、数字文旅度假区动工,目标是千万级游客量的岭南文旅第一镇。
而龙江锦屏山走的,是另一条路。
它不是流量入口,而是精神坐标;它不靠门票经济,而是浸润城市气质。
这恰恰也契合了龙江当下的发展逻辑。未来五年,龙江将深耕人文经济学实践,推动农文旅商共融共兴,打造生产、生活、生态“三生”融合的活力龙江。
什么是人文经济学?不是简单把文化做成生意,而是让文化成为发展的内生动力。

山与城,新故事正在展开。李海廉 摄
锦屏山的价值,不在于每年接待多少游客,而在于它为这座工业重镇提供了深厚的文化底气:让创业者有根、让返乡者有情、让生活在这里的人有共同的文化记忆与价值认同。
龙江的城市竞争力何在?不只在于规上工业总产值的数字,而在于转型阵痛期里企业坚守的定力,“二次创业”再出发时干群同心的合力,企业家愿意把根扎在这里、把总部落在这里的归属感。
这些竞争力,都写在锦屏山的千年文脉里,刻在紫云阁的慈善传统里。
如今的锦屏山,早已是龙江人休闲健身的森林公园,环山步道串联起古遗址和新风景。它没有围墙,也不收门票,就像龙江这座城市的性格:务实、内敛、不张扬,却自有分量。
再看海拔172米的锦屏山,物理高度不算什么。但站在千年文脉的厚度上看,它很高;站在历代乡亲的风骨上看,它很高;站在民间慈善的温度上看,它很高。
为什么锦屏山值得被看见?因为它不只是一座山。它是龙江的过去,是龙江的现在,也是龙江的未来。它藏着这座镇从哪里来的答案,也藏着这座镇往哪里去的底气。
读懂了这座山,就读懂了龙江为什么能在变局中保持定力,为什么能在攻坚克难中不断突围。
这,就是一座山给一座城最珍贵的礼物。
来源 | 南方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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