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回到“梦中情工”。
从2017年《脱口秀大会》第一季算起,脱口秀的“网综时代”已经过去近十年。这期间,很多普通人脱颖而出,通过脱口秀走到更大的舞台,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这无疑吸引了越来越多人走上脱口秀的道路。
自2024年“脱综”重生起,新面孔层出不穷。综艺是一道“龙门”。有人成为一代“怪物新人”,段子与人一起爆红;有人成为了“上过综艺的人”,等待TA的是更漫长的新人之路。
两度登上《脱口秀和Ta的朋友们》又两度“一轮游”的鸡翅,或许是后者。
在线下耕耘多年,是成熟的专场演员,是头部“脱综”的演员卡司、幕后编剧……夹在“娱乐圈”与“素人圈”之间的鸡翅,或许更能代表脱口秀行业里的大多数人。
于是,《城市画报》与鸡翅见了一面。聊了聊这份别人眼中的“梦中情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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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TYZINE×忧伤的鸡翅
比赛是“完形填空”
但鸡翅偏偏是个“爱写作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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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鸡翅见面时,《脱友3》正热播,对话就从他连续两年的失利开始。
2025年,鸡翅与同样来自大湾区的江梓浩、虎牙、穷小疯(漫才组合“荒岛人气王”成员)初登《脱友》舞台。那是内地脱口秀综艺第一次有那么多广东演员同台,对彼时的鸡翅而言,既有素人刚上综艺时的兴奋和憧憬,也有和朋友一起“奋战”的归属感。

“(我们四个)像家人一样,大家一起聊稿子、一起上台,在底下还可以用粤语聊天,那种感觉非常奇妙。”
到了今年,鸡翅觉得自己心态变成熟了,是以“一个演员”的心态来处理工作邀约,另一方面,今年一同参赛的老乡数量锐减,让他觉得“有点像是孤军奋战了”。
在鸡翅的讲述中,他将比赛综艺和专场比作考卷上两种不同的题型。比赛综艺像完形填空,要求“考生”鸡翅必须很快做完,每位“考生”都需要找到考高分的诀窍。个人专场像最后的作文题,分值高但很主观,留给他发挥的余地更多。
“我们可能不那么擅长做完形填空,但可能比较擅长做作文题。”鸡翅说。
前几年,鸡翅也跟很多人一样,觉得比赛节目肯定要上,一定要让更多人认识自己,但连续的比赛失利和专场成功让鸡翅意识到,或许自己能在作文题上取得不错的分数,写出一篇满意的作品,那一直完成作文题好像也不赖。
“比赛不是唯一让大家看见你的渠道,只要你好好做专场,总会有人看见你,总会有人来线下跟你见面,我的心态变得没有去年紧绷了。”
更现实的情况是,尽管大湾区诞生了像黄子华这样的栋笃笑标杆人物,但长久以来,广东选手在以普通话为主导的脱口秀综艺里都有点水土不服。2017年就已在《脱口秀大会》第一季出道的江梓浩,直到去年在《脱友2》吐槽“手上有两个多小时粤语段子,但来到节目一分钟都用不了”才真正迎来“出圈”时刻。

鸡翅对这种水土不服感同身受。不过,在完成《主咖和Ta的朋友们》的编剧工作后,他终于“悟”出了应该如何看待广阔的普通话脱口秀市场与自己更擅长的栋笃笑表达的关系。
编剧除了不上台,工作内容其实与演员高度重合。但创作方法截然不同:做演员,鸡翅是为自己写稿,要找自己挖自我;而做编剧是要找明星嘉宾身上的故事,更像一个“乙方”。
“我擅长写梗,但我没有适合普通话受众爱听的叙事,发生在我生活里的故事都是广东人比较爱听的,我每次把它带到省外就会有种感觉:把经典粤菜白切鸡带到省外,就是会有很多人接受不了。所以我觉得白切鸡就应该在喜欢它的餐厅出现,去了外地,就不太希望做粤菜了,免得厨师尴尬,食客也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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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TYZINE×忧伤的鸡翅
“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内容创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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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谈中,鸡翅反复提及“内容创作者”,在他看来这是他真正热爱且为数不多擅长的事情。
早在大三、大四时,鸡翅就觉察到了自己成为内容创作者的“宿命”。脱口秀算是一道砖,让他踩稳了内容创作的第一步。
“我记得第一次讲开放麦的地方离学校很远,要坐一个多小时的地铁去到一个文化宫。那是一个免费的活动,观众基本都是老人家,相当于用脱口秀给社区送温暖。第一次上台只有3分钟,讲完下来觉得还不错,有人笑,有人鼓掌,感觉自己应该有一点点天分,只要加很多努力就够了,于是开始继续讲。”

内容创作者是一个宽泛的概念,这意味着鸡翅还能有很多别的尝试。
做粤语播客《见面倾啦》是其中一个选择。鸡翅想做这档播客的初衷很简单,一来是粤语播客少,二来是自己有一帮平时一起做栋笃笑的朋友,“大家平时聊天也蛮好笑,我说反正平时我们也要聊天,那就录下来,看看有没有人要听。”
播客创立之初,鸡翅“郑重其事”地将它视为表达的载体、内容创作的平台,做着做着却发现,播客充当了他的“医生”。
“脱口秀这种艺术形式还是很单薄,它要求我们一定要好笑,但播客未必。很多内心深处的想法和感受,可以用笑以外的更多、更复杂的情绪表达。我时常觉得播客托住了我。”

在社交平台分享短视频段子是另一个选择。打开鸡翅的小红书主页,上面的内容是:吐槽广东恋爱脑朋友、粤语里的“乱装句”、广东气温高蚊子多……堪称“广东人囧途大合集”。对鸡翅来说,短视频承担了日常分享、内容创作两种功能,他一边在这不吐不快,一边在这打磨段子。
在脱口秀方面,鸡翅直言,所有能让自己产生负面情绪的事情都是潜在的脱口秀素材。
“我们想要写脱口秀,就是因为这个坎过不去,我太难过,我必须战胜它,必须把它写成段子,大家把它笑完这个事才算是过去了。”
内容创作的“宿命”与消极情绪的“逼迫”,共同塑造了鸡翅对这份“工作”的看法,也促使他作出一些反直觉的职业选择。
2025年4月,他的第二个专场《我好挂住我只猫》开启,仅仅过了7个月,这个专场就在广深两地迎来了收官。这远低于一个成熟专场的常规量级。

“要是这个东西非常能给我安全感,就会变成‘铁饭碗’,我可以一直演一直演一直赚钱,那就没办法去做任何内容了。所以我会故意让自己赚不到钱。上一个专场明明可以继续演,甚至可以演到今年这个时候,但我觉得它的寿命应该在那时候就停止——我还是很早就把赚钱的路子砍断了。”
在漫谈中,鸡翅揭开了这一反常的真相。
午夜梦回,脑海中也会有一个声音溜进鸡翅的思绪,反复质问他“为什么不赚”“为什么不继续做旧专场”。鸡翅害怕自己成为一位“当个班上”的喜剧打工人,选择拥抱“不安全感”会让他滋生创作欲,产出新的作品。
于是,新专场《相逢何必曾相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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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TYZINE×忧伤的鸡翅
“每年做专场,我都在等这么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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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4日,台风前夕的广州化身空调外机,闷热得透不过气。
但即便如此,200位观众还是准时抵达了广州丽影广场的野生剧场。那天,是鸡翅新专场《相逢何必曾相识》正式场首演的日子。
在主持人Chris和开场演员加乐热场时,鸡翅悄悄推开剧场后门,为了不过早抢夺观众的注意力,他很快蹲下。黑暗中,鸡翅低着头做了几次深呼吸。

《相逢何必曾相识》是鸡翅的第三个粤语专场,在开过千人场馆后,他选择回归百人级别的小剧场。按常理推测,一个上过头部脱口秀综艺、有一定粉丝基础的演员往往偏爱能容纳更多人的大场地,而鸡翅再次做了“不寻常”的决定。
帮一把小剧场,是鸡翅做这个决定的首要理由。
作为从业者,他感受到了脱口秀整体市场的不景气,小俱乐部和小剧场的经营状况不太乐观,但它们是脱口秀行业的根基。挖掘新人,提供舞台,让他们上台磨炼,“如果连培育新人的小俱乐部都撑不下去了,脱口秀只会衰败得更快。”
其次,是出于他个人对小剧场的偏爱。
空间小,意味着演员能与观众离得更近,能看清观众的样子,让他知道观众有没有笑。另一方面,鸡翅认为小剧场会让观众的体验更好。
“我总留意到大剧场坐在边角位置的观众,他们的体验往往很差。收音话筒听不清、演员在台上太小,听的人不太愉快,互动也很难估计到。我宁愿规模小一点,那我甚至还能和最后一排的观众聊上几句。”鸡翅笑着告诉我们。

“怎样的搭档才算是黄金搭档?”采访中,我们将这个问题抛给了李明磊。尽管两人是因出色的舞台效果而走到一起并肩作战,但李明磊却几乎没提舞台效果的事。
对话中,我们能很明显地感知到观众于脱口秀演员鸡翅的重要性。
聊起人生第一次做专场时,他说感觉自己的一些想法终于被听见了,观众可能会记住哪怕一个段子、一句话甚至一两个字,对他来说就已经是完成内容创作的使命。
“当时的感受是,坐飞机时不担心坠毁了,我是个很怕死的人。”
聊起成为综艺卡司对他个人生活的影响,他第一时间提起观众,说自己总对观众说,今年是他的最佳赏味期,“有点关注但还没大红大紫,所以还有一些真话能跟大家说,我很珍惜现在现在的状态。”
做专场三年,鸡翅见过了成千上万个观众。
“在表演结束后,总有那么一两个,Ta见到你就开始哭,他也不多说什么,上来就是‘我明白,我都明白’,其他观众也很懵不知道Ta明白什么,只有我,我也明白,于是我会和他说‘我等你很久了’。感觉每年做专场,就是在等这么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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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们与鸡翅的对话持续了很久。
每每问及一些涉及“选择”的问题时,鸡翅总会给到预设之外的回答。当身边的同行奔着综艺、流量、铁饭碗去,他却主动砍断收入,回到百人小剧场,等一个“我明白”的观众。
从他的讲述里,我们再一次触碰到“梦中情工”的内核。鸡翅或许没成为综艺的赢家,但他守住了这场梦,也找到了他的“最佳赏味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