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嫌丢人，现在年轻人去菜市场砍价比谁都狠

与此同时，另一项调查也表明，89.9%的人旅游时喜欢逛当地的菜市场，其中近半数视之为“必打卡项”。

如今很多年轻人爱上了逛菜市场，但仅仅“逛”是不够的。如果只是走马观花地看一看、拍几张照，终究还是菜市场的“局外人”。然而，真正让年轻人融入其中的，是砍价。过去，不少年轻人觉得砍价斤斤计较、甚至有点丢人，如今，曾经被视为“长辈专属”的菜市场砍价行为，正被年轻人重新拾起。

为何年轻人爱上了去菜市场砍价？

不仅逛，也买

年轻人爱上逛菜市场，这已经不算什么新鲜事了，豆瓣“菜市场爱好者”小组聚集了超过17万名成员。随便挑一个周末的早晨去菜市场转一圈，你会发现年轻人的密度比想象中高得多。

越来越多年轻人爱上逛菜市场，因为菜市场有他们日常生活中越来越难以找到的东西——人间烟火气。

不少年轻人被困在一种固定而忙碌的生活节奏里，单位和家两点一线，每天的场景高度重复：通勤路上刷手机，上班对着电脑，下班后靠外卖解决晚饭，周末补觉醒来已过了半天。时间久了，会隐隐觉得日子像被调成了“静音模式”，一切都在运转，但缺少某种鲜活的声响。

菜市场是打破这种“静音模式”的地方。它就在多数人的生活半径里，也向所有人敞开。春天有荠菜、香椿，夏天有莲藕、水蜜桃，秋天有栗子、膏蟹，冬天有萝卜、冬笋——四季的更迭在这里不是日历上的名词，而是摊位上实实在在的颜色和气味。

还有声音。摊贩们大声叫卖、顾客们讨价还价、熟人之间大声呼唤，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非常热闹，透着生活的实感，有别于早高峰地铁运行的轰鸣声和写字楼里压低音量的轻声交谈。

所以对于很多年轻人而言，周末抽空逛一逛菜市场，能够获得类似于“公园20分钟效应”的体验：在自然或充满生活气息的环境中短暂停留，能够有效缓解一周的焦虑和压力。

但是，只“逛”不“买”的话，这样的体验还是有局限性的，因为你是局外人，并不是这个空间里的一员。

如今很多年轻人不满足于“逛”，他们开始“买”了。

此前，很多年轻人习惯了线上买菜和购物，但那种购物体验本质上是被动接受。价格和规格都是明确的，消费者要做的只是在几个既定选项之间做选择，然后扫码付款。整个过程像在完成一项标准化的操作流程，高效、省事，但也没有多余的体验可言。

菜市场给消费者带来的是完全不一样的购物体验——需要你自己去挑选、询问和判断。比如你得自己分辨出哪条鱼是活的，比较两个摊位上的西红柿哪个更新鲜，还要跟摊贩聊几句才能知道今天卖的菜心是不是当季的。“买”这个行为从一个单方面的付款动作，变成了一次次双方之间的互动交流。

（吴启华。IC photo / 图）

从“逛”到“买”，只是迈出了第一步。很多年轻人刚开始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是不好意思砍价的。

对于他们来说，斤斤计较几块钱会显得不够大方和体面，砍价被视为长辈专属行为。面子焦虑成了年轻人砍价的一道心理障碍。

另一个原因是，对于在明码标价的电商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年轻人来说，砍价这套规则本身就有点陌生。

但是，菜市场上的物价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这与生鲜商品本身的特点有关。蔬菜瓜果不是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标准品，每一批货的品质和新鲜度都可能不一样，价格自然也难以用一个固定数字锁死。

生鲜产品的保质期极短，早上水灵灵的青菜到了傍晚就蔫了，摊主必须在当天把货出掉，因此价格会随着时间的变化和蔬菜的情况而不断调整。

而且，菜市场的摊主大多是独立经营，不同的摊位，有可能进货渠道不同、拿货成本不同、摊位租金不同，虽然卖同一种菜，价格可能也不相同。

所以在菜市场里，价格不是一个定数，而是一个随时可以被重新商议的变量。很多时候，摊贩给出的价格并不是最终的价格，只是开始谈判的一个起点，他们习惯性地把价格往上留出一截余地，等的就是你还一个价回来。

对于不熟悉菜市场规则的人来说，不砍价意味着直接承受价格虚高带来的损失。

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逛菜市场逛出了经验，也开始学习砍价了。中国青年报社社会调查中心的数据显示，过去一年，91.1%的受访青年有过砍价经历；86.7%的受访青年认为“会砍价”已成为当代年轻人一项新的实用技能。

砍价，首先自然是性价比方面的考量。调查显示，61.4%的受访青年砍价是为了追求极致性价比，45.5%的受访青年是更加注重实用主义。

但砍价带来的远不止性价比。如果只是为了省几块钱，年轻人完全可以选择不去菜市场，毕竟电商平台的价格同样透明、优惠券同样能省钱。

砍价还能给年轻人带来一种标准化消费体验中难以获得的东西——生活的实感。调查中有个数据很能说明问题：88.6%的受访青年表示，砍价让自己在市井烟火中获得更多对生活的掌控感。

心理学上的控制补偿理论认为，获取对外界环境的控制感是人类的基本生存动机之一。当个体感知到控制感受到威胁或缺失时，会通过各种应对策略进行自我调节，以帮助修复控制感。

当代年轻人生活在一个控制感普遍被削弱的时代。

工作中的节奏被项目节点和绩效指标安排得明明白白，日常消费被算法推荐精准投喂，连闲暇时间也被各种App的推送通知切割成碎片。很多事情不由自己说了算，个体在这些庞大的系统面前常常只是一个执行者，而非决策者。

砍价给消费者带来的是对交易过程及结果的一种掌控力，你可以在讨价还价中让价格降低，你也决定着是否最终成交。

这种“我的行为能够改变结果”的体验，正是控制感的核心内涵。并且，在砍价的过程中，有紧张的博弈、有成功的喜悦、有与陌生人之间微妙的社交互动。这些互动让一次简单的买菜变成了一次有情节、有互动、有结果的“微型叙事”，从而给人们带来一种幸福感。

诚然，砍价不是什么解决精神内耗的万能药方——去菜市场砍个价，并不能从根本上缓解工作中遇到的压力、生活中遇到的烦恼以及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担忧；但是，在被标准化和数字化包围的生活当中，逛一逛菜市场，与摊贩砍砍价，它也能让人们从悬浮的状态中短暂落地，重新触碰到生活的真实质感。

生活远比想象中的开阔，生活中还有太多美好的东西值得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