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9月16日 Wednesday

广东南海大地艺术节,登上《芭莎艺术》!

近日知名杂志《芭莎艺术》刊登《深度|去南海,看大地艺术节如何变成生活的一部分》聚焦广东南海大地艺术节如何将创作融入土地、社区与日常之中以下是原文?作为中国首个全域型的大地艺术节,“艺术在樵山——广东南海大地艺术节”遵循着“在地性、全域性、协同性、可持续发展”理念,自2022年启动以来,始终坚持“艺术节为本地而创”,以两年一届的节奏推进,并将展期与长期运营结合,让艺术在展览之外继续参与地方生活。艺术家驻留、村民参与、建筑更新、空间再生,每一步都与地方发生关联。首届“最初的湾区”从地理、水土与历史文化重新阅读南海;第二届“水係南海”将目光引向人与水、人与地方之间的关系;第三届“向水而行”进一步强调行动的可能

近日
知名杂志《芭莎艺术》
刊登《深度|去南海,看大地艺术节
如何变成生活的一部分
聚焦广东南海大地艺术节如何将创作
融入土地、社区与日常之中

以下是原文

作为中国首个全域型的大地艺术节,“艺术在樵山——广东南海大地艺术节”遵循着“在地性、全域性、协同性、可持续发展”理念,自2022年启动以来,始终坚持“艺术节为本地而创”,以两年一届的节奏推进,并将展期与长期运营结合,让艺术在展览之外继续参与地方生活。走到第三届,艺术节依然没有急于把艺术变成地方发展的包装,也没有把乡村降格为作品展示的背景,而是将创作真正置于土地、社区与日常之中。艺术家驻留、村民参与、建筑更新、空间再生,每一步都与地方发生关联。

这种持续性也体现在主题的递进之中。首届“最初的湾区”从地理、水土与历史文化重新阅读南海;第二届“水係南海”将目光引向人与水、人与地方之间的关系;第三届“向水而行”进一步强调行动的可能。正如总策划人孙倩所说:“主题中的‘行’,既是行走,更是行动,代表南海以开放、包容的姿态邀请世界向南海而行。”三个主题并非简单更换概念,而是在同一片土地上持续展开一场关于地方的研究——从理解土地,到理解人与土地的关系,再到探索人与地方如何共同走向未来。

第三届“艺术在樵山——广东南海大地艺术节”现场 

过去几届艺术节吸引了越来越多的观众、创作者与年轻人重新回到南海,也持续激活乡村公共空间与地方文化活力。但相比一组组数字,更值得关注的是它逐渐形成的一套工作方法:把时间留给现场,把耐心留给地方,把作品留给日常。艺术在这里并非短暂抵达,而是在生活中慢慢留下痕迹。因此,当人们今天谈论南海大地艺术节时,最先想到的已经不再是“文旅项目”四个字,而是散落在河岸、鱼塘、古村、厂房之间的具体作品,以及它们如何与地方建立起真实而长久的联系。

沿着十二个艺术片区展开,本届汇聚了来自不同国家与地区的艺术家、建筑师、设计师和创作者。他们面对桑基鱼塘、古村肌理、公共空间与岭南文化,从不同角度回应这片土地。

听音湖,(意大利)米开朗基罗·皮斯特莱托《第三天堂在樵山》

一座山、一片湖也拥有自己的记忆,作为艺术节最早展开的区域,西樵山与听音湖见证了这场艺术实践从最初探索到持续生长的过程。

如今的听音湖畔,已经形成一套由艺术、阅读与公共生活共同构成的文化生态。新落成的望山图书馆将西樵山的轮廓与湖面波光一同收入全景玻璃窗内,约五万册藏书与楼下咖啡空间,让“开窗见山,临湖观书”从一句描述变成真实的日常经验。

有为馆“制造之美”展厅现场 

作为艺术节总部所在地的有为馆,本届进一步拓展了艺术与地方产业之间的连接。第三届首次推出“制造之美·南海工业设计共创计划”,依托南海成熟的泛家居制造产业基础,邀请制造业企业、科创孵化平台以及高校设计团队共同参与,从家具、灯饰、纺织等本地产业资源出发,将原本属于生产体系的设计力量带入艺术节现场。超过150组参与主体、约100件工业产品与设计成果在此呈现,让南海制造从幕后走向观看之中。

陈粉丸《坐埋同一条船2026》

在有为馆内,艺术家陈粉丸的《坐埋同一条船》延续了2024年的创作——她从龙舟文化中寻找人与人之间的连接:“我发现龙舟作为竞技体育之前,其实是生活在江河边上的人民对抗凶险的自然灾害的一种仪式……这让我想到这几年参与大地艺术节的感受,大家并不因为任何宏大的前提而成为命运共同体,只是因为艺术。这很简单很天真。”艺术在这里并非制造一个新的符号,而是在已有的文化经验中,重新发现人与地方之间原本存在的关系。

(阿根廷)雷安德罗·埃利希《佛山建筑》,摄影:Walter 

同样位于有为馆内的阿根廷艺术家雷安德罗·埃利希的代表作《佛山建筑》,则将观看带入另一种维度。这件2004年首次亮相巴黎的作品,通过一面平铺的建筑立面与45度倾斜镜面,让观众在攀爬、躺卧之间获得反重力体验。本次展出特别融入清代至现代岭南建筑元素,使这件关于幻觉与空间错位的作品与南海地方建筑经验产生新的连接。

(意大利)Cracking art《自然之栖》

西樵山为艺术提供了更深的时间维度——山林之间,意大利艺术小组Cracking Art将标志性的彩色仿生蜗牛置于百竹园的天然森林之中。团队将“蜗牛”设想为一种静默存在:它拥有自然界中早已存在的有机形态,尺度、材质与摆放位置都试图回应环境自身的节奏,同时又通过鲜明色彩与夸张体量,凸显人工造物与自然之间的张力。“我们希望交由天光、草木与流转的时光,共同完成这件作品。”蜗牛作为一种普适性的生命符号,象征着缓慢的时间、坚韧的生命力,也与岭南传统中对于自然、时间和日常生活的理解形成共鸣。

山有回声,湖有光。西樵山与听音湖之间,艺术并没有创造一个脱离日常的新世界,而是在原本存在的山水、产业、文化与生活之中,打开新的观看方式。

20世纪70年代的南海丝厂车间,图片来源:南海区档案馆 

1872年,南洋归来的陈启沅在西樵简村创办继昌隆缫丝厂,成为中国第一家民族资本机器缫丝厂。九十多年之后,1966年,南海丝厂在原址落成,机器轰鸣延续数十年,高峰期年产量超过两百吨。直到2022年11月,工厂正式停产,生产线停止运转,曾经承载无数劳动记忆的空间逐渐安静下来。也几乎在同一年,首届广东南海大地艺术节开启,沉寂的工业空间开始进入另一种时间——曾经服务于生产的空间,开始成为艺术、商业与公共生活交汇的新场域。

杨诘苍与陈侗《回来》

在这片旧工业空间中,艺术家面对的并非一片空白的场地,而是一段已经发生过的历史。杨诘苍与陈侗带来的《回来》借传统《芥子园》临本,让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拿起毛笔临摹,并提出“人人都是齐白石”的理念:“我最在意的是笔墨文脉不要失传,这才是真正的传承。只要拿起毛笔,就能认清自己是谁。”与此同时,艺术家胡尹萍的作品取材于丝厂退休职工进行的录音访谈,让那些曾经参与生产的人,通过自己的声音留下这座工厂的个人记忆。

(捷克)加博尔&(法国)林富蓝《织梦者》

工业遗存的价值,也隐藏在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之中。捷克艺术家加博尔与法国艺术家林富蓝的《织梦者》以本地回收的旧窗框作为结构,悬挂起五枚巨型蚕茧,内部手绘亚克力面板随着观看产生流动的光影变化。

南海丝厂·孟凡浩作品《茧立方》,摄影:刘仁雄,©i-Talk 

建筑师孟凡浩通过3D打印技术模拟蚕结茧的过程,创作座椅《茧立方》。当身体进入其中,人与作品之间形成一种被包裹、被重新安放的关系。对于这座曾经依靠纤维、劳动与时间运转的工厂而言,艺术并没有覆盖旧有结构,而是在原有记忆之上打开新的空间关系。

陈东+肖剑《河流计划》

与此同时,“河流计划”策展人肖剑与陈东长期驻扎于此,走访丝厂、糖厂、船厂等大量工业遗产,试图构建一份流动中的岭南城市档案。在这里,工业遗产并非停留在过去的遗迹,而是在生产、生活、记忆与未来之间持续流动的一部分。

一根曾经中断的丝线,并没有真正消失。它在新的时间里被重新牵引,与艺术、地方和人的生活再次发生联系。工业空间最动人的转变,或许就在于它既保存了过去留下的痕迹,也仍然拥有继续生长的可能。

太平墟与平沙岛隔江相望,却呈现出两种不同的地方性格。

在南方语境中,“墟”常用来指代乡村定期开展交易的集市,它承载的不只是货品交换,也是一种由人与人之间的往来形成的公共生活。江岸对面的太平墟,正是依托码头商贸发展起来的老牌集市。过去,船只往来、商贩聚集,人流与货物流动共同塑造了这条老街的繁盛。如今,始建于明崇祯年间的太平墟,仍保留着约800米长的南北老街格局,却褪去了昔日的喧闹,留下了一种缓慢而安稳的生活节奏。街巷、铺面、旧建筑与江岸,共同构成一幅仍在使用中的地方图景。

彭永坚《土地公书墟》

艺术家彭永坚持续创作的《土地公书墟》,让文字与阅读重新回到旧墟空间。他希望阅读回归一种更松弛的日常状态:“阅读不该带有强烈目的性,就像喝咖啡、饮早茶一样松弛日常。”在这里,书籍成为人与地方建立联系的一种方式。即便周边仍有新的艺术项目持续推进,老街依然保持着自己的节奏,生活与创作在同一空间中并行。

太平墟·柳亦春《镜椅与镜园》,摄影:刘仁雄,©i-Talk 

建筑师马岩松受邀在此创作《时间的灯塔》,作品选址于一栋面朝西江的旧市场楼。他观察到,建筑虽然已经废弃,但植物依然从结构缝隙中向阳生长:“我们希望从废弃中创造出一种共同生长的新生。”对于这座旧建筑而言,重要的是重新发现其中仍然存在的生命力。建筑师柳亦春的《镜椅与镜园》,利用太平粮食加工厂旧址遗留下来的混凝土墩,叠加条石座面与镜面不锈钢椅背。当人坐下,江景、日落与自身倒影同时进入视野。漫画家TANGO则花费一年时间,将糖水铺、龙舟、旧墟市井等地方经验绘入《漫无目的》系列。他说:“我不可能掌握南海的全貌,所以需要在一次次的实地考察与掌握资料中去获得灵感……南海这里是保存着很多习俗的,这点很宝贵,这是在很多大城市里被稀释掉的东西。”

平沙岛风景 

江的另一侧,平沙岛呈现出另一种缓慢而鲜活的状态。这里需要乘坐轮渡抵达,西江泥沙长期冲积形成的土地,孕育出无花果、火龙果、双色水果玉米等带着季节气息的农作物。老板劳国敏经营的“海边餐厅”,大部分食材来自自家田地。2022年,艺术家刘庆元以这间餐厅为原型创作同名艺术项目,让一间普通农家餐厅成为艺术节中的重要节点。生活与创作在这里自然交织,一顿饭、一片土地、一段记忆,都成为作品的一部分。

平沙岛·何健翔作品《榕倚》,©i-Talk 

已在岛上生活两年的艺术家eico,将废弃的平沙小学改造成“岛上的家”,邀请访客进入这座岛屿体验日常生活的节奏。建筑师何健翔在村口大榕树下创作座椅《榕倚》,仅以几块质朴石板介入环境:“它不创造风景,只激活风景。这种轻介入,才是对乡村最大的尊重。”

如今,平沙岛也在尝试建立新的连接方式。环岛路线、船票、马术体验、咖啡品鉴与民宿入住等体验被重新整合,让原本分散的岛屿生活形成更完整的路径。但真正吸引人的,依然是岛屿自身的节奏——江风、田野、食物,以及人与土地之间长期形成的关系。

王忠升《我们的秘密》,摄影:王忠升 

一片土地真正的变化,并不只发生于建筑与空间的更新,也发生在人们重新理解自身生活方式的过程中。儒溪村与渔耕粤韵,呈现了乡村如何在传统与当代之间寻找新的平衡。

这里曾经依靠桑基鱼塘与渔耕传统维系日常。今天,篮球场上的欢呼声与村居里的花木庭院并存,年轻人的生活需求与古老的乡村肌理逐渐形成新的关系。随着艺术节的持续展开,村里的主干道上出现面包店、茶饮店、便利店等新的生活空间,从村口“赵家炮楼”到“拱桥晚望”不足600米的路段,便有多家茶饮店落地。乡村并没有被重新包装成一个景观,而是在原有生活之上,慢慢生成新的可能。

李璇《如水》

在儒溪村,建筑师王灏与结构师张准将一间废弃青砖房改造成“日光住宅”,让旧建筑重新回到生活之中。艺术家王忠升则延续上一届《金花的秘密》的创作线索,在《我们的秘密》中继续寻找地方经验背后的私人情感。他邀请村民与游客共同参与,以香云纱为纸、以针线为笔,将那些难以言说的情绪绣入织物,让传统材料成为记忆保存的方式。建筑师刘艺将广式太师椅放大为《大红椅》,原本属于家庭空间的家具尺度被改变,孩子可以攀爬玩耍,老人可以坐在椅旁乘凉。它更像一个重新发生的公共空间,让人与人的交流自然回到村庄之中。艺术家李璇创作的《如水》,同样选择了一种轻盈的介入方式。她希望作品存在于日常场景之中,让观看者获得片刻松弛:“在‘日常’里寻找一些‘非日常’,是我很喜欢的一句话。”

樵湖新筑海报 

如果儒溪村呈现的是艺术与乡村生活之间的融合,那么渔耕粤韵则进一步探索了建筑如何回应地方生产逻辑。策展人王子耕邀请六位长期深耕广东本土的青年建筑师,以“轻介入、微更新、旧物再生、在地共生”为原则,对环湖空间进行重新组织。源计划建筑事务所何健翔、蒋滢、董京宇的《长亭/循环家屋》,将其他建筑师拆卸下来的旧材料重新组合利用;陈东华把旧厕所转化为《孖烟囱》,让被忽视的空间获得新的身份;米笑的《绿波廊》利用建筑安全网创造轻盈的空间界面,她认为:“园林本就是古人因无法真正回归自然而创造的理想国。”陆嘉鸿的《出走的立面》与佘海晴的《红木棉》回应地方建筑经验;徐好好的《“像”一个茧房》融合与艺术家刘斌的《茧·时空的潮线》重新唤醒传统蚕房记忆;靳远的《晒渔网》则将经过薯莨染色的渔网转化为空间装置。

渔耕粤韵·张永和《醉椅(曾用名:软钢板)》摄影:刘仁雄,©i-Talk 

建筑师张永和在此创作的座椅《醉椅》,用三块相互独立的3毫米不锈钢板形成弧度。他强调:“珠江三角洲的气候炎热潮湿,室外家具本来也需经得住雨淋日晒……椅子和建筑一样,它首先是实用的,我也不认为设计应该由风格主导。”轻薄弯曲的不锈钢与背后盘根错节的大榕树形成微妙呼应。建筑师范蓓蕾创作的《樵山白石》,则将佛山本地工厂剩余的碎瓷片融入座椅表面。“人坐下来以后,树荫、湖水和远处的山,就都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椅子、旧屋、街道、鱼塘,重新串联起乡村内部细微而真实的日常。土地的意义,正在这些被使用、被记忆、被不断更新的关系之中延续。

仙岗村牌坊,摄影:李均良 

有些地方留下的是风景,有些地方保存的是一种精神。丹灶的气质,便来自两种跨越千年的追寻:东晋葛洪曾在此炼丹,留下关于生命与自然的想象;近代康有为从这里走出,将目光投向时代与未来。艺术进入仙岗与康园,并非覆盖已有的历史,而是在古村、书院、山水与日常生活之中,重新唤醒那些仍在流动的地方记忆。

邬建安《万化在手》摄影:朱雨蒙 

仙岗村依岗而建,保留着宋代城墙、蟹眼泉与成片的镬耳屋。面对这样一座保存完整的古村,艺术节没有试图制造新的景观,而是选择以几件作品回应这里原有的时间与记忆。艺术家邬建安的《万化在手》,以钢架与树篱铺展出一只巨大的手掌,回应葛洪炼丹的地方传说。在他看来,游客跋山涉水而来,总希望看到更值得讲述的故事,而这些新的故事,最好能够与土地原本的记忆发生关系。

(土耳其)艾谢·艾克曼《度之有衡》

土耳其艺术家艾谢·艾克曼的《度之有衡》,则从村中十四口古井展开。过去,这些井与周围巷道共享名字,是村民生活的一部分。后来村民自发邀请工匠制作十二生肖石雕,古井逐渐成为村落景观的一部分。艺术家以这些地方经验为线索,为十四口井设计对应的动物造型。虽然她未能亲临现场,但创作团队通过持续的视频连线,将每一口井背后的故事传递给她,让作品从远方的想象回到具体的地方经验。

王睿佳《是哪一间屋子?》

艺术家王睿佳的《是哪一间屋子?》将斑驳村屋、旧农具与老物件收纳进微缩展台,让消逝中的生活细节重新获得观看;《鳌鱼又出动》借“鱼化龙”的传说展开互动体验;亲水装置《平水问度》以器皿作为核心造型回应水与人的关系。建筑师庄子玉创作的座椅《檐榻》,延续“云榻”系列对于东方器物的探索,将中式坡檐屋面抽象为流动曲面,让停留本身成为一种观看方式。

(澳大利亚)詹姆斯·塔普斯科特《云气》

如果说仙岗保存的是一座古村的时间,那么康园承载的,则是一种关于思想与文字的文脉。康园原名“延香老屋”,是康有为的诞生地。澳大利亚艺术家詹姆斯·塔普斯科特在天游园与五洲岛广场创作《云气》。五根喷气支管在景观池上方制造不断升腾的水雾,模糊空间边界,也改变观看方式。艺术家在研究康有为的思想后发现,这位近代思想家的思考始终与自然保持紧密联系,因此作品试图在水、空气与人的感知之间建立新的关联。

厉致谦主导创作与策展的《南海新字》

字体设计师厉致谦带来的“南海新字”,则从地方文化最基础的书写系统展开。他从祠堂、书院门楣上的榜书楷体中提取结构,由香港字体设计师柯炽坚担纲监制,并邀请本地书法家符耀万、李绮云以毛笔重新演绎,完整经历了“溯源、创造、回响”的过程。文字在这里并非只是视觉符号,而成为地方文化继续生长的一种方式。建筑师郑宇与邹德静创作的座椅《小水洼》,则从岭南气候中寻找身体经验。透明树脂构成一洼藏于草丛中的“水”,回应着湿润环境带来的感官记忆:“潮湿,是一种身体的记忆。”

如果说有些地方的文化来自不断累积,那么有些地方的文化,则来自不断离开与归来。烟南村是一座拥有六百年历史的侨乡古村。村口的国事榕树,被村民视作一种特殊的“结绳记事”——每逢国家重大事件,便将气根引向地面,培育出新的树木。从1945年抗战胜利,到2010年入选“南海十大古村落”,一棵榕树最终生长成一片榕林,也成为地方记忆持续累积的见证。

庞海龙《相遇—在边界流动处》

策展人庞海龙策划的“相遇——在边界流动处”,将目光投向侨乡背后的迁徙经验。参与艺术家中,有超过一半拥有海外华侨背景,他们的作品围绕“离开”“寻找”“归来”展开。新加坡艺术家黄晨晗将祖父留下的家书转化为生物文化编码,拆解成九件微观装置《根字》与《南洋》。他的创作始终围绕“居所、家与故土”展开:“我的祖父从福建前往印尼,我后来又从印尼来到新加坡。不同世代的迁徙经验不断提醒我,身份是在移动中生成的;记忆也在一次次传递中持续变化,不曾被原样保存下来。”对于他而言,南海侨乡的历史,并非由某一个宏大的事件构成,而是由无数次离开、等待、通信、返乡与遗忘共同累积而成。因此,他选择从微观经验进入历史:“微观不是尺度的选择,而是一种观看历史的方式。”当作品进入老宅空间,它们也重新激活了建筑本身的记忆。那些旧墙、旧物与生活痕迹,与艺术家的私人叙事交织在一起,让一座房屋同时保存着过去,也容纳新的观看方式。艺术家谭婧以归国华侨祖父的经历为蓝本创作《阿雄出走了》;陈彧君带来《家乡的形状》与《临时建筑No.2》。

权五祥《新结构》,摄影:张静 

韩国艺术家权五祥的《新结构》位于兴贤护岸,不锈钢与聚氨酯喷漆构成的龙形线条贯穿空间,下方拱形结构成为孩子可以穿行其中的公共场所。

贾政《最后一堂课》,摄影:岛影工作室 

烟南小学旧址则成为另一种记忆现场。艺术家贾政创作《最后一堂课》,正如他所观察到的,许多人会梦见重新回到高中、回到高考,那些记忆既包含压力,也包含柔软的怀念。艺术家王璜生的《鸡公仔,尾弯弯》利用旧课桌、老照片与奖状复原了一间童年课堂;艺术家周日央则将传统龙舟与现代人物形象结合,创作色彩明艳的滑梯装置《滑·龙舟》。在这里,校园、成长与地方经验被重新连接。

玩具回春堂《池塘星之街2026》局部,摄影:岛影工作室 

烟南村让被岁月掩藏的记忆重新浮现,璜矶社区则尝试为尚未发生的未来播下一颗种子。作为“鹭鸟天堂”,璜矶社区自清代道光年间起便有鹭鸟世代繁衍。艺术组合玩具回春堂来到这里,将整条街道转化为《池塘星之街》。

这件作品最初源于一次考察中的“浪漫误会”:团队在航拍图中看到池塘里闪烁的光点,以为那是一颗颗星星,后来才发现原来是池塘增氧泵。但这个误会没有被纠正,而是被保留下来,成为作品的起点。于是,“池塘星人”诞生了。

玩具回春堂《池塘星之街2026》局部,摄影:岛影工作室 

另一次考察中,村民口中的“新新发廊”被团队误听成“星星发廊”,这个错听最终也成为装置的一部分——两个池塘星人在这里打理着“剪不断、理不完的水花发型”。这些看似偶然的误会,最终成为村庄新的语言。后来,村民甚至将这条街称作“池塘星之街”,这个名字也真正出现在了村子的路牌上。对于玩具回春堂而言,璜矶社区带来的共鸣来自乡村生活本身:“我成长的地方也是乡村,来到璜矶村天然就有很多熟悉的感觉,这些熟悉感会勾连起自己许多童年的记忆细节。”村里自由活动的狗,也让团队想起已经消失的童年景象,于是诞生了“鱼狗”和“太空狗小池”。

璜矶社区·Safdie Architects作品《龙舟相伴》,摄影:刘仁雄,©i-Talk 

与此同时,建筑与公共空间也在重新定义人与地方的关系。Safdie Architects在临近龙舟训练基地的位置创作《龙舟相伴》,座椅线条取自龙舟船身,使用造龙舟的耐用硬木;MVRDV与Boris Maas将桑基鱼塘的自然形态与广东“省凳”结合,完成《池边闲凳》;Thomas Wong与Andrew Wong则用连续钢带缠绕出座椅与拱廊,内侧镌刻诗歌,命名《随流之椅》。

策展人朱丽康谈到这些座椅时说:“座椅不仅仅是艺术品,是人和地方发生关系的媒介。”它们并非被放置在村庄中的观看对象,而是在使用中逐渐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从烟南村的榕树、家书与旧课堂,到璜矶社区的池塘、星星与座椅,艺术节最终留下的,并非一个被重新包装的乡村形象,而是一种让地方继续讲述自己的方式。

海寿岛·徐迅君作品《叶遇》,©i-Talk 

有些地方的时间,并不以城市扩张的速度计算,而是在水流、植物与人的迁徙中缓慢累积。海寿岛便是如此。

这座本届艺术节新增的江心生态区域,四面环水,植被覆盖率高达80%,老榕树垂落的气根与江风共同构成岛屿独有的景观。建筑师徐迅君创作的座椅《叶遇》,正回应了这片江岛环境中的生命形态。作品提取原生草木的肌理,以双瓣叶片的结构围合空间,让座椅成为人与自然之间的一处停留。“依托西江潮汐岸线,昼夜流转间光影交替更迭,收纳人与人之间松弛联结,定格独处与相伴的野生浪漫。”

沿着6.6公里环岛绿道行走,一侧是密集生长的竹林,一侧是仍在延续的村居生活。艺术家们正在这片丰茂的草木之间展开创作,让作品随着季节变化、光线移动与人的使用不断发生变化。对于海寿岛而言,艺术并非一次性的抵达,而更像一粒种子,被放入已有的生态之中,等待时间继续完成它的生长。

靳远《晒渔网》,摄影:孔锦权 

回到开篇那个判断:如果一个文旅项目真正长进了土地,它最终会让人忘记“文旅项目”这个身份本身。

第三届“艺术在樵山——广东南海大地艺术节”现场 

三届广东南海大地艺术节,正在接近这种状态。它没有把自己变成一套可以整体复制粘贴的模式,没有急于将乡村改造为景区,也没有把艺术家当作外来资源简单投放。相反,它把大量时间花在了那些不容易被看见的事情上——驻留、调研、与村民聊天、整理地方记忆、在工厂和祠堂里反复确认空间的温度。

在南海,村里的祠堂经常成为村民聚集闲聊的老地方,摄影:李均良 

于是,我们看到了这样的结果:西樵山的蜗牛随着天光草木慢慢变化,丝厂女工的手印被封存在玻璃罐中,太平墟的文兴饼店依然在开张,儒溪村的老人坐在《大红椅》旁乘凉,仙岗村的古井有了新的生肖环饰,烟南村的国事榕树继续生长,璜矶社区的路牌上真的出现了“池塘星之街”,海寿岛的竹林在江风中沙沙作响……

这些留下来的东西,都不是“文旅项目”的标配。没有统一的视觉符号,没有批量复制的打卡装置,没有“我在XX很想你”。有的只是一把椅子、一间蚕房、一座旧厂房、一件只能生长于此的作品。它们不一定能在社交媒体的瀑布流中被迅速识别,但它们在现场与土地、建筑、人之间建立了一种真实的关系。

岭南新天地文会里嫁娶屋 文那《机缘妙》

此次艺术节的触角延伸至了城市现场,与岭南新天地合作,特邀中国当代最会“造神”的艺术家文那,带来互动作品《机缘妙》。

 (捷克)加博尔·森特佩特里《Gabor的色彩献礼》

大地艺术节真正在做的事情,并不只是把艺术带到乡村,而是帮助乡村重新看见自己。那些原本存在却未被看见的东西——一棵榕树的记忆、一座工厂的时间、一条老街的节奏、一口古井的故事——通过艺术家的观察与转化,重新回到人们的视野之中。艺术在这里扮演的不是创作者,而是翻译者、连接者、唤醒者。

当一片土地不再需要通过外部标签来证明自己,当它自身的气息、节奏与记忆足以吸引人们前来、停留、反复回访,艺术节作为“项目”的存在感就会逐渐淡去,留下的只有土地本身——以及它被重新看见之后,继续生长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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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发布编辑部

源:芭莎艺术、广东南海大地艺术节

编辑:罗静文

审校:吕燕珊姚易、陈李娜、邹文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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