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E班》(2015年)剧照。(资料图) 全文共6818字,阅读大约需要15分钟 “顶着动漫头像的,那基本上是中国程序员。” “不会去大肆宣扬喜欢的东西,喜欢自己安安静静看番,不会去打扰别人。” 本文首发于南方周末 未经授权 不得转载 文|南方周末记者 朱圆 责任编辑|刘悠翔
debug已经结束,代码跑起来了。安静的实验室里,吴奕光点开一部番剧。这是他作为计算机科研人员,难得允许自己松弛的时刻。他不是那种会把动漫带出屏幕的人,不买手办,不追活动,相信情绪价值是故事本身给予的。
张炘荣小时候有过一个远大理想,研制包治百病的万灵药,他是生物技术与食品工程专业在读本科生,计划未来投身药学。初中时,在他看的第二部动漫《三年E班》里,章鱼老师这个角色教会了他包容忍耐、宽以待人的意义。他后来在现实中试过,发现确实很难,但至少知道方向在哪儿。
“赫兹”是何昕五年级时别人给他起的外号。他起初讨厌,后来接受了,再后来把它写进英文名,创办了自己的个人品牌,做过设计、剪辑,拍过一部电影,写下“Dream it, do it, achieve it”的座右铭。他学人工智能算法,方向是计算机视觉。前两年,他从珠海飞往杭州,去参与B站跨年晚会的录制现场,场馆不大,比屏幕里更有氛围感。
来自东北的孙学扬高考后才被同学拉进二次元,玩过几款游戏,最后留下的是一个末世故事。他欣赏里面更贴近现实的描绘,“有些东西注定是要跟随时代变化的,有些东西就是要淘汰,就是要往前走”。他喜欢读书,从《简爱》到《明朝那些事儿》,自嘲有时候像文科生,专业却是硬核的焊接技术与工程。
于枫本科选了“万金油”自动化专业,读研时转到人工智能。2020年起,每个季度都追番。历史是他的另一大爱好,高中时他爱看历史穿越小说,后来追不动了,转而看长视频科普。他说自己本质上是个宅男,但去年买了台相机,硬是把自己推出了门,给漫展上的Coser拍照。

于枫在漫展上拍摄的二次元Coser照片,呈现的是二次元人物菜月昴(左)受伤倒地的场景。(受访者供图)
最近,菲尔兹奖得主邓煜早年在网上求推荐同人作品的发言被网友扒出。一张采访照片里,他的鼠标垫是一张A4纸,配文:“邓博士,你介意把你真正的鼠标垫掏出来给我们看看吗?”于枫看到这条新闻时笑出了声。菲尔兹奖离他很远,但二次元的标签离他很近。
“理工科二次元含量浓还是有一定道理的,但这个标签不必妖魔化,只是丰富内心世界、消磨时光的普通爱好,让人不至于把理工男当成死气沉沉、缺乏社交、不善言辞的闷葫芦。”于枫说。
入坑的口味
张炘荣是被同学拉入坑的。初中时,有人给他推荐了《凹凸世界》。“那时候比较中二,就特别喜欢帅气的打斗类型。”孙学扬更晚,高考结束以后同学推荐了《原神》,他才算“正式开始玩二次元游戏”。于枫的入坑始于新冠疫情期间。2020年,他在家里闲着无聊点开《鬼灭之刃》,“那几个月至少刷了两位数以上的番,一发不可收”。
虽然进入了同一个世界,每个人的打开方式却完全不同。
何昕的审美偏好日常、萌系、“软乎乎的那种”。《非人哉》《有兽焉》《万圣街》,每次更新就追;《孤独摇滚》里的波奇酱,上台会怯场,见到生人不敢主动说话,像他不好意思说出口的那部分自己。同伴们玩射击、赛车游戏,他玩RPG和音游。他在实验室里写代码、调算法,生活里倾向于那些不需要太费力去消化的东西。

国产二次元作品《非人哉》(2018)剧照。(资料图)
何昕理解那些在漫展上cos女生的男生:“喜欢一个角色,就想非常短暂地去成为她,跟性别没有关系。”但他自己始终没跨出那一步,说看别人还好,自己女装“好像还是有点不太能接受”。
何昕在二次元中遇到了像自己的角色,《吉伊卡哇》里的小八是他的精神投射:“他总是去照顾身边的人,遇到困难总是第一个上去扛,就算自己很累也希望能给朋友带来快乐,也一直保持乐观。他的性格就像是另一个我。”
张炘荣寻找的是想成为的样子:“遇到抉择的时候会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喜欢的角色身上有他渴望却尚未完全拥有的品质。
于枫在《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里,看到的是一个被反复击碎又重新站起来的人。男主菜月昴没有任何战斗力,为了保护同伴只能通过一次次死亡回溯来寻求最优解,独自背负着所有轮回的记忆,不能对任何人说起。四季加起来死了几十次,精神却没有彻底垮掉。最近更新的第四季里,他遭遇失忆,记忆停留在刚穿越那会儿,被一次次死亡回溯逼到崩溃,但同伴们依然信任他、鼓励他,女二蕾姆更是坚定地告诉他:“你就是我的英雄。”
于枫理解,菜月昴从来不是天生勇敢的人,也曾畏惧,也曾退缩。“只是后来,有人郑重地相信了他,那份信任像一束迟来的光,照见了他自己都不曾相信过的东西。于是少年终于抬起头来,第一次不是因为无所畏惧,而是因为不愿辜负。”
这正是他步入而立之年、经受社会磨砺之后,依然喜欢这部番的原因,“为了守住心底的那个少年”。
同一个人在不同年纪看同类型作品,感受也可以完全两样。
吴奕光年轻时看番,主要看的是特效,而非故事,比如《魔法禁书目录》,关注的是“技能列表丰富、创意好,感觉非常酷,符合中二少年的气息”。多年后重看《迪迦奥特曼》,他才发现“以前光顾着打怪兽,现在看,立意非常高,会带来一些新的、对自然人文的思考”。
现在他偏好的,是一种更重的叙事。宏大世界观、复杂的人物成长、值得深思的故事内核。“小的场景很难包含比较深的故事内核。24集的恋爱番,甜一甜就结束了,让它承载一个很深的内核,不是没有,但少。”
孙学扬的口味也变过。他玩过米哈游的四款游戏,也玩鹰角网络的作品,最终留下了后者。在他看来,“米哈游的世界观更倾向于魔法世界,正义伙伴在旅行中收获感动。鹰角讲的是末世,文明面临抉择,世界观更宏大,更贴近现实”。他特别提到《明日方舟》剧本的复杂性:“有些角色是正义的一方,但被迫作了一些错误的选择。很真实。”
这种“真实”,恰恰是他们成年后在二次元里寻找的东西。用张炘荣的话说,以前看的是“主角一开始就是龙傲天,一路披荆斩棘”,现在要看的是“就算最厉害的角色也有不得不放弃的事情”。

孙学扬玩的二次元游戏《明日方舟》画面。(受访者供图)
嵌入时间的空隙
张炘荣的看番时间,是“偷”出来的。他后来承认,尽管大学前三年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但他“花在看番上的时间可能比花在学习上的时间要多”。
孙学扬在考研的压力下,把时间精确切割。“每天基本上就是上午、下午、晚上这三块大的学习时间”,二次元游戏被他压缩进两个固定时段:中午12点到14点,晚上10点以后。“以前玩得比较狠,可能今天想玩就多玩一会儿,现在考研急迫了,时间规划上就好了一些,砍了将近一半的时间。”他现在每天玩游戏的时间“大概两个小时”,如果做攻略、剪视频,就会更长。他把“控制自己玩游戏”本身看作一种练习。
何昕的节奏是爆发式的。“晚上的时候一有空了就可能连续追好几集;有时候下载到手机上,在车上看。”音游占了另一块时间。以往他每周要去游戏厅两三次,目前大四前暑假实习,公司附近有游戏厅,更是每天都去,中午吃完饭顺便打一两局。“打音游感觉能让人沉浸在其中,而且不受外界干扰。刷高分,Full Combo,或者三个S+。”除了机厅,端游也能打几首。至于RPG游戏,他不怎么做日常任务,更新来了,就一次性追完。
这种状态,和他对待学习、工作很相像。同学之间合作,他通常担任组长角色,期末最忙的时候,一周处理六七个项目,“有时候第二天要演讲了我还在通宵修bug,有时候到第二天6点搞完睡两三个小时就上台了”。
于枫已经工作了四年。国企的日子“整体来说还是Work life balance的”,他看番主要在上下班通勤时,晚上回到家就听歌,歌单里只有ACG动漫音乐和古风歌。“偶尔有时候会忙一点,但也不至于连看番的时间都抽不出。如果我不想看,纯粹是懒,或者被工作折磨烦了,躺着不想动,就想放空大脑。”
吴奕光辗转过多所学校。本科有动漫社,他没加入,“那个时候更多是玩英雄联盟、Dota这种对战游戏,看番是次要的”。真正把二次元捡回来,是在中国科学院、澳门大学两地读博之后。
在中国科学院时,“一大堆人,工位比较挤,很难有放松的心态去看”。到了澳门大学,情况变了,“‘老板’不在实验室,在办公室里。周五晚上,大家就可以做些小娱乐活动,看看剧看看番”。
他还在实验室里碰到了另一个《奥特曼》同好。他们会互相推荐,今年出了什么活动,有什么新消息,但极少围在一个屏幕前,都是各自对着自己的屏幕观看。陪伴,但不打扰。

《迪迦奥特曼》(1996年)剧照。(资料图)
现在吴奕光在新加坡做博士后,他还能在办公室里看到更极致的样本。“有两三个人,工位上全部摆满了手办。”他管这些人叫“真二次元”,“比我还二次元的二次元”。
吴奕光澄清,在他这个专业,看番不能用来“重启大脑”。计算机科研的试错成本极低,“敲个代码三分钟结果就出来了”。如果实验卡住了,他的第一反应是“去修bug,一直研究”,从晚上7点干到11点,或者到凌晨2点,不行就回去睡觉,看番反而会“破坏思维的连贯性”。
真正的看番时间藏在另一个节点。“debug完了,没有什么问题了,把它丢过去让它跑,那个时候要7个小时。”那段漫长的等待,才是他点开动漫的时候,“这个时间我就可以放松一下。”看番成了代码顺利运行的副产品。
我与二次元的距离
孙学扬学焊接之后,再看游戏里的剧情,视角变了。以前只是被想象震撼,现在能辨认出想象里藏着的技术逻辑。
初看《原神》里的太空电梯,孙学扬觉得“好厉害好神奇”,学了一些材料知识后,他说自己会想:“这个东西建在这个地方,是什么样的环境,有什么涉及专业的地方,如果要做,可能会怎么做。会有一些更具体的了解。”
何昕则往前走了一步,他在独立制作一款第三人称角色扮演游戏,与心理治疗有关,“最开始想做的剧情和设定就稍微偏治愈向一点”。他提到自己“被《原神》的音乐吸引进去”,继而关注到角色的背景设计,“做得比较饱满”。
不过,带着专业眼光看番,有时反而会出戏。吴奕光看《盖亚奥特曼》,里面有个主角的人设是“计算机大牛”。他看到那个人敲代码的屏幕,“就觉得,好吧,这只是个人设而已”。但这种跳脱只有一瞬间,他很快又被故事拉了回去。“做番剧的人可能不是特别懂计算机,”他说,“但这对整体剧情没有特别大的影响。”
更多时候,他们干脆不较这个真。于枫说得直白:“平时工作、科研、写程序、调bug,都是逻辑清晰的。难得有一个动漫,逻辑也不用特别严谨,纯粹为了爽。”
不过,二次元对他们也不全是无脑放松,真正留住他们的,是那些经得起反复咀嚼的作品。重看《葬送的芙莉莲》,给了张炘荣新的触动。芙莉莲曾经的人类老师弗拉梅是推动魔法发展的伟人,但在一千年后,那个女性老师的雕像已经被后世刻成了一个雄伟的男性形象。勇者辛美尔死后三十年,他的雕像也被人篡改了模样。张炘荣说:“虽然记得勇者的事迹,但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三十年后,大家就会逐渐淡忘他的长相,何况更久,一千年,一万年。”
他被这段剧情击中的原因很私人。“会去思考人生的意义,自己为什么活在这个世界上。几十年后死亡,大家都不会再记得我,自己可能也不会留下什么。”但这个故事没有把他推向焦虑,反而是“变得比较坦然”。

二次元人物芙莉莲,出自《葬送的芙莉莲》第二季(2026年)。(资料图)
也有一些人选择了另一条路,把二次元变成一种可以拆解、可以输出的东西。
孙学扬从今年年初开始做游戏攻略。他玩的是鹰角网络的新游戏《明日方舟:终末地》,玩法比较自由,“时不时可能就会有一些新点子提出来,找一个时间去试验一下”。“比如正常是四个人组队完成一个关卡,但如果换成两个人呢?试了一下,最后还真行。我们就是在理论上去大概想一想,最后实际上手去试验。”
他把做攻略的过程理解成沉浸与抽离的切换。“沉浸的点在于你要去发掘一些东西,这个角色有什么机制,你要去了解。但你要做一些好的攻略,就要上升到整体层面,去设计这个东西。”他和做攻略的队友们都是在线上认识的,大家各自提想法,互相给修改意见,做技术支持。
吴奕光的态度最为克制。他看番多年,极少有代入感。“‘我就是他,他就是我’,这个对我来说是没有的。”火影里,他既代入不了鸣人,也代入不了佐助,只是看他们一步步成长,“从一个性格变成另外一个性格,这个成长过程挺有趣的”。他把自己放在观察者的位置上,“日本动漫的社会文化跟我们中国差太远了”,他自认很难跨过那道鸿沟。
吴奕光将二次元爱好安放在屏幕内:“情绪价值是动漫给我的,不是东西给我的。故事也没办法变成‘谷子’。”他从未买过一件手办。
他和何昕正好是两个极端。何昕把小八的挂件挂在包上、耳机套上、钥匙扣上,随身携带。晚上他习惯抱着小八公仔入睡,在那些失眠的夜晚,会向它倾诉。何昕在近两年攒下了一些存款,日常开销节俭的他,每笔支出都记账,他发现:“似乎在资金允许范围内,购买这些吧唧、公仔时,自我审查会放宽很多。”

何昕收藏的二次元周边,以《吉伊卡哇》主人公小八的为主。(受访者供图)
头像里的接头暗号
在理工科圈里,二次元成了识别同类的暗号。于枫聊起GitHub开源社区:“顶着动漫头像的,那基本上是中国程序员。国外的程序员都会拿真实照片当头像。”
于枫加的一些理科比例很高的科普群里,二次元同样常见。他见过一个群友配的电脑,显卡是“二游的那种”,机箱里还摆着手办。群里不时有人发二次元梗图,大家接得住。
孙学扬用最喜欢的角色特雷西娅当头像,无意中也起了这个作用。“可能碰到和自己玩一个游戏的,就突然一下自来熟了。”在他的班级里,六个好友就有一半在用二次元头像。

孙学扬收集的特蕾西娅剧照。(受访者供图)
于枫还想起一部2020年看过的番,叫《理科生坠入情网故尝试证明》,讲几个理科生谈恋爱,“从科学实验的角度去解答恋爱是什么”。他记得最搞笑的是里面一对互有好感的男女,拿量化公式算“氛围到了没有”,算完觉得可以了,就去拥抱、接吻,吻完没感觉,又重新回去刷公式。
在中国科学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读博时,吴奕光也注意到,工位上有不少看动漫的同学,院里偶尔还会办二次元相关的活动。他猜测运营公众号的同事“肯定是一个老二次元”,校方大概也不介意显得年轻一点。
吴奕光从空间的角度解释了为什么理工科二次元浓度高。这个解释跟何昕说的“比较累的专业还是需要精神食粮”、张炘荣说的“文科生看了太多文艺作品审美疲劳”都不一样。吴奕光认为:“文科更能出去跟人交流、去各种地方。理工科呢?实验设备就在这里,不可能把台式机或服务器端着往外跑。”
坐在电脑前,最方便接触的就是屏幕上的东西。而年轻人最容易接触的,就是二次元文化。“它是一个非常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事情。”吴奕光说。
理工科二次元浓度高,在别人嘴里是刻板印象,吴奕光把它讲成了一件很朴素的事:理工男坐在实验室里的时间太多,总得找点乐子,二次元恰好是最方便找到的那个。
“它不能算小众,但离传统价值观还是比较远。”谈起二次元文化,吴奕光这样总结。
何昕的床上摆了四五个公仔,小八、帕姆、玉桂狗,各自占着一小块角落。家人看不惯,“说公仔会招小人”。他买一件两百多元的T恤,家人嫌质量不好。去年他悄悄规划了去日本的行程,准备去东京池袋的Chiikawa(吉伊卡哇)公园。他告诉了一个自己信任的亲人,对方担心不安全,告诉了他父母,行程取消。
吴奕光比何昕年长约十岁,已婚。妻子知道他的爱好,也尊重。他偶尔给妻子讲《奥特曼》的剧情,觉得故事好,妻子也认可。
张炘荣觉得这个群体“不会去大肆宣扬喜欢的东西,喜欢自己安安静静看番,不会去打扰别人。”
孙学扬在网上也见过不少偏激的言论,他希望圈子里能平和一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不能强加给别人。你不喜欢可以划走,而不是去否定别人。”
和吴奕光一样,于枫也认为自己不算“真正的二次元”,既不出cos也不买谷子。2025年10月他买了台相机,“以前太宅了,逼自己出去走走”,今年广州萤火虫漫展他连着去了三场,从一开始修图至深夜,到现在拍完回来不修图,“太累了,不想返(图)了”。

于枫在广州萤火虫漫展。(受访者供图)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到了某个人生阶段,二次元就从生活的一部分,慢慢变成了回忆。被问起“以后有了孩子、慢慢淡出会不会不舍”时,吴奕光想了想,说:“不舍倒不是对动漫的不舍,是对青春的不舍。”动漫一直在,不会因为他不看了就没了。到那时,他还可能对也在看动漫的孩子说一句:“爸爸年轻的时候也看过这个。”
吴奕光已经想好了怎么道别,何昕没这个打算。深圳快闪店开的时候,何昕专程从珠海跑到深圳,当天来回;香港开了官方常设店,他去支持,此前的展会,他也去看过。今年11月他能去Chiikawa公园了,这一次家里松了口:“大四了,学业压力也没那么重,拦不住。”
“我应该会一直喜欢下去。”何昕说。
(吴奕光、于枫为化名。实习生万淇、奉路遥、李佳闻对本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