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笔传情,以爱育人。近日,在广东省第十五届师德主题征文活动中,经禅城区教育局层层遴选、择优推荐,我区教师作品脱颖而出,一举斩获三个一等奖!即日起,本号将推出获奖作品展播,让我们一同走进这些动人的教育故事,感受禅城教师的初心与坚守。
《凝望一树白玉兰——一场师生相互成就的教育故事》
作者:佛山市鸿业小学 胡瑞芬
在我实习的那一年,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教师曾将一句殷切的嘱托送入我的心田:“身为教育者,应当具备‘三心’——爱心、耐心与责任心。”多年的班主任生涯如溪水般静静流淌,我始终坚守这份最初的信念,默默守护着每一株破土而出的嫩芽。直到一个新的学期开始,我接手了一年级,遇到了那个特别的孩子,方才真正领悟到:有一种关爱,需要以独特的姿态默默生长。

校园里的那株白玉兰开出了洁白的花朵,幽香在空气中悄然弥漫。我站在一年级的教室门前,心中充满了憧憬——又即将迎来一群活泼可爱的孩子,开启一段全新的育人征程。
孩子们在家长的陪伴下陆续到来,每一张稚嫩的脸庞上都写着对未知环境的好奇与一丝紧张。我微笑着弯下腰,与每一个孩子的目光齐平,轻轻握住他们的小手:“欢迎来到我们一(3)班,我是胡老师。”这样的欢迎词,我已说过很多遍,但每一次依然充满真诚。

就在迎新工作快要结束时,走廊尽头走来一对父女。父亲牵着小姑娘的手,步伐显得有些犹豫。当我仔细看清那个孩子时,脸上的笑容不由得顿了一下——那是怎样一个孩子啊!她有着格外特别的气质,在晨光里透着柔和的气息。唯有那双眼睛,正怯生生地望向我,只是那眼神难以聚焦,带着细微而不易察觉的颤动。
“胡老师,这是您的学生白玉兰。”父亲的声音有些低沉,握着女儿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我迅速整理好表情,蹲下来与小兰平视:“小兰你好,我是胡老师。”我伸出右手,她迟疑片刻,轻轻地将小手放在我的掌心。那一刻,我感受到的不仅是一只孩童柔软的手,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与责任。

后来和家长沟通后我才知晓,小兰先天体质特殊,外貌、视力都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日常怕强光直射,不宜长时间暴露在日光下。在此之前,我对这类特殊体质了解甚少。我主动想和家长细致沟通照料细节,孩子父亲却不愿多提,只轻声叮嘱:“老师,孩子怕强光、视力偏弱,其余方面麻烦您把她当成普通孩子看待就好。”他眼中复杂的情绪,我能够理解:那里面藏着对孩子满心疼惜、长久的担忧,还有一份不愿向外诉说的沉重。
最初的日子里,我像对待所有新生一样对待小兰,只是多了一份细致的关注。随着对小兰的情况渐渐熟悉,望着教室里安静内向的她,我的心底不禁泛起怜惜。然而小兰很快用她的行动,深深打动了我。
语文课上,当其他孩子还在努力适应课堂纪律时,小兰已经挺直了她小小的脊背,尽力睁大双眼望向黑板——尽管我知道,以她的视力,黑板上的字很可能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她听课的神态是那样专注,那样用力,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仿佛要调动全身的力气去捕捉老师的每一句话。
书写练习时,她左手举着一个专用的放大镜,右手紧握铅笔,一笔一画极为认真地书写。别的孩子十分钟就能完成的拼音练习,她往往需要二十分钟甚至更久。有一次我走到她身边,透过放大镜看到她作业本上的字迹——每个字母都写得端端正正,落在田字格的正中央,一丝不乱。“小兰,不用这么着急,写不完可以适当少写几个。”我轻声对她说。她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她的眼眸轻轻晃动,安静地望向我:“胡老师,我能写完。我和大家都是一样的。”那一刻,我喉咙一紧,竟一时说不出话来。这个年仅六岁的孩子,正用自己的方式宣告:我不需要额外的怜悯,我渴望的是平等的对待。
我随之调整了方法。不再仅仅是出于好意的保护,而是开始寻找能切实帮助她的途径。我把她的座位固定在了教室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这个决定看似简单,实则不然。其他家长可能会有看法,因为轮流坐前排是班级惯例。为此,我私下里与好几位家长进行了沟通,诚恳地说明了具体情况。令我感动的是,绝大多数家长都表示了理解与支持。
我细心为小兰挑选了同桌,选择了班级里最善良、最有耐心的女孩小雨。我悄悄告诉小雨:“小兰看东西比较费力,如果你发现她看不清黑板上的字,可以小声地告诉她老师写了什么。”小雨郑重地点点头,仿佛接受了一项光荣的任务。
渐渐地,班级里形成了一种互助友爱的氛围。孩子们收发作业本时都会主动帮她整理摆放整齐,耐心告知作业要求;去洗手间时,女孩子们会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这些点滴的善意,如同春雨般悄无声息地滋润着心田。我曾以为,做到这样便足够了。用爱心营造温暖的环境,用耐心静待花开,这或许便是教育的全部真谛。直到那个下午,我才发现自己想得过于简单了。

“胡老师!小健和隔壁班的同学打起来了!”班长急匆匆地跑进办公室喊道。我赶过去时,只见平时安静内向的男孩小健,正和另一个孩子扭在一起。分开他们后,旁边一个围观的学生急着解释道:“他们给小兰起外号,小健气不过才动手的。”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我转过头,看见小兰远远地站在人群外面,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衣角。她的脆弱像一根细小的针,毫无防备地刺痛了我的心。
放学后,教室里只剩下我和她。夕阳为她银白的发丝镶上了一道温暖的金边。“胡老师,”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真的是怪物吗?”我握紧她冰凉的小手:“当然不是。每个人本就各有特质,就像花儿各有姿态,草木各有模样。和别人不同并不是错误,不同仅仅意味着独特。”
但我明白,空洞的道理无法抚平一个六岁孩子受伤的自尊。从那天起,我的角色开始从单纯的班级管理者,转变为她成长路上的支持者与同行者。我开始系统地学习特殊教育的相关知识,为她量身制定个性化的学习方案:提供大字版的教材、给予她更充分的思考和反应时间。更重要的是心理上的建设——我们通过共读《了不起的我和你》这类优秀绘本,展开“心灵的对话”,在故事中学会认识差异、理解独特。
真正的转变发生在班级内部。我陆续组织了“认识差异,学会尊重”、“如果我是你”等一系列主题班会。在班会活动中,孩子们通过蒙上眼睛亲身体验视障人士的日常,在黑暗中尝试行走和阅读。活动结束后,一个孩子小声说道:“原来小兰每天都要面对这么多困难。”从那以后,充满创意的善意开始在班级里生根发芽:有同学发明了“语音备忘录”,把黑板上的要点轻声复述给她听;有同学规划了“爱心通道”,在课间活动时为她留出宽敞安全的行走路线。
小兰的变化悄然发生着。她开始主动举手发言,结交了朋友,笑声也渐渐变得清脆响亮。更让人惊喜的是,音乐老师发现了她在听觉上的特殊天赋——她的音准极其出色,对节奏的感知也异常敏锐。“或许是因为她的世界相对安静,所以对声音的捕捉格外精准。”音乐老师如此分析道。


进入二年级后,小兰加入了学校的合唱团。第一次登上舞台表演,她站在第一排,穿着和其他队员一样的演出服。聚光灯下,她那一头白发宛如一顶闪耀的冠冕。当歌声响起的刹那,我看见她的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那是自信的光彩。
与此同时,我与小兰父母的沟通也在不断深化。最初的隔阂与防备逐渐消融,他们开始向我敞开心扉,分享带着小兰四处求医的奔波、面对外界异样目光时的酸楚。我们建立了一个稳固的“成长协作体”:每周进行简要沟通,每月进行一次深入交流,共同为小兰的成长保驾护航。
“胡老师,真的非常感谢您。过去我们总是想着把孩子‘藏’起来,现在才明白,我们应该帮助她勇敢地‘走’出来。”小兰妈妈的话,让我觉得所有的努力与付出都是值得的。

时光飞逝,六年的小学岁月转眼就到了尾声。毕业典礼上,小兰作为学生代表上台表演节目。她手里抱着一个吉他,银白的长发在聚光灯的照射下,她整个人仿佛在熠熠生辉。音乐声流淌,清澈如泉。随后,她启唇歌唱,嗓音纯净而空灵:
“我是不一样的烟火,在夜空绽放自己的颜色;
也许我的光不算最亮,却足以照亮我前行的方向……”
台下,班里许多孩子都在悄悄擦拭眼角。我站在舞台侧幕,泪水模糊了视线。那个曾经低头咬唇、怀疑自己是不是怪物的小女孩,如今在舞台上光芒四射。
表演结束后,小兰走到我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胡老师,谢谢您。谢谢您让我懂得,我可以和别人不同,也可以和别人一样出色。”我紧紧拥抱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为一句话:“小兰,你本来就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孩子。”
这个故事似乎迎来了一个圆满的结局。但教育的深远意义,从来不止于一个人的转变。

小兰毕业之后,我继续担任班主任,又陆续遇到了许多情况各异的孩子:有表现出自闭倾向的,有被注意力问题困扰的,有存在阅读障碍的……每当这种时候,我都会想起小兰,想起那段从简单“庇护”到真正“赋能”的成长历程。
我在班里成立了“阳光互助小组”,让同伴支持成为一种常态;也在学校的教研活动中分享自己的经验与反思。回顾与小兰共同走过的六年,我深刻地认识到:教育中的爱,不应止步于本能的呵护,更应升华为专业的守护;它不是单向的施与,而是双向的奔赴与共同成长。对我而言,教育家精神正是这种“一个都不能少”的坚定信念,是将教育中遇到的困难转化为育人契机的智慧与勇气。

每个孩子都是一颗独一无二的种子。教师的责任,未必是将石缝中的种子移植到肥沃的土壤,而是帮助它在原有的缝隙中深深扎根,让生命因为历经挑战而变得更加坚韧不拔。
如今校园因泳池翻新改造,昔日相伴的白玉兰树已然迁走,树下相伴的温暖时光,尽数珍藏在我的回忆之中。曾经的她虽身负重重困顿,却始终拼尽全力向着光亮前行,那份难得的坚韧,我始终难以忘怀。
我仍愿做托举万物的沃土,悉心守护每一颗独特的生命,赠予他们扎根生长的底气与奔赴前路的勇气。而那朵独属于我的小小白玉兰,永远静静绽放在我的心底……

【本文在广东省教育厅开展“以教育家精神铸魂强师 谱写教育强国建设华章”第十五届师德主题征文活动中荣获小学组一等奖】
禅城教育微信编辑组
来源:禅城区教育局、佛山市鸿业小学
编辑:佛山新闻网 严婉明
审校:王平、黄美仪、洪嘉美、麦丽敏、朱广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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