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2月，网络剧《灵魂摆渡》上线，开启志怪题材网剧先河。12年来，《灵魂摆渡》通过季播剧、大电影等形式不断完善故事世界观，也让赵吏（于毅 饰）、冬青（刘智扬 饰）、娅（肖茵 饰）的“铁三角”群像深入人心，积累了一批忠实观众。
2026年8月22日，《灵魂摆渡·蝴蝶梦》与《灵魂摆渡·天女之梦》在爱奇艺独家上线。这是《灵魂摆渡》“浮生梦”系列AIGC网络故事片的前两部，延续了“灵摆”系列经典的东方志怪叙事，也是该IP首次推出全AI流程制作的影视作品。上线首个周末，两部作品迅速登上云合电影品类有效播放市占率行业第一、第五位，爱奇艺站内热度突破6600；上线十天，累计分账票房突破600万元。
作为长信传媒的领军人、《灵魂摆渡》系列的艺术总监，郭靖宇近日接受了南方+记者专访。深耕传统影视行业多年的他如何看待AI带来的机遇和挑战？为何选择这一IP来“试水” 全AI流程制作？在创作这两部AIGC网络故事片时又积累了哪些新的经验和感悟？在本次采访中，郭靖宇一一回答了这些问题。同时他也承认，这两部作品还有许多可提升的空间，AI也并非能够一键生成所有内容：“真正的影视艺术创作都是磨出来的，即使是AI创作，每一个环节也仍然需要人来把控。”
传统影视人“试水”全AI流程制作
为何选中《灵魂摆渡》？
“AI时代到来，肯定要主动拥抱。我觉得既然要拥抱，用一个全新的、没有基础的故事来做尝试，观众接受起来可能有点难。所以我希望拿一个现有的IP来配合这次对AI制作的尝试。就手上的故事来说，我觉得《灵魂摆渡》是最适合的。”郭靖宇开门见山道。
为何选中《灵魂摆渡》？郭靖宇给出了两个层面的理由：
第一是成本与技术的现实考量。《灵魂摆渡》作为悬疑奇幻题材，需要的奇观比较多，意味着特效量大。“如果用传统特技视效去做，有些画面可能完不成，有些镜头可能也比较贵。”郭靖宇举了一个具体例子，“《天女之梦》里昆仑大战的场面，要是用传统特技的方法，需要绿幕拍摄加漫长的后期制作，而AI制作则能实现成本的指数级降低。”
第二是演员与角色、故事的契合度。“浮生梦”系列主要讲的是《灵魂摆渡》的前史，但“灵摆铁三角”三位主演的年纪已经发生了变化。“但故事写的又是他们年轻的时候。”郭靖宇坦言，AI对三位演员年轻时候样貌的复原，一定程度上解决了主演因年龄增长而无法演绎前传故事的难题。
在实际操作中，团队采用了“AI技术+真人表演迁移”的技术手段——由于毅、刘智扬、肖茵三位核心主演授权形象，进行表演迁移，并亲自完成全片配音，还结合了部分实拍画面。郭靖宇透露，刘智扬和肖茵的形象取自2013年拍摄第一季的模样，于毅的形象则取自2017年拍摄《灵魂摆渡·黄泉》时的模样。三位演员在完成AI形象授权后也并非“撒手不管”， “他们三个事先都看过剧本，知道自己的形象要去演什么，甚至参与了对自己形象的确定，包括配音。这是一个共同创作磨合，反复修改的过程。”
郭靖宇认为，从成片来看，真人表演和AI技术的结合产生了不少新的亮点：例如剧中天女娅的高难度动作戏，即使是“黄金时代”的肖茵本人可能也很难完成，但AI呈现令人惊喜。无名的形象也非常接近于毅生活中的状态，很适配赵吏这个角色。
AI不是一键生成
对剧本的分析和把握更为关键
“很多人有误解，觉得把剧本输给AI，它就能给你一键生成一个剧。”
亲历了两部AI网络故事片的创作，郭靖宇深刻地感受到，AI并没有外界吹捧的那么“神”。其实人的作用在创作全程中不可或缺，“剧本一定是人写的，掌握整个片子节奏的总导演也一定是人，之后的每一个细节，包括美术、化妆、造型，甚至是角色说台词的速度，都需要人来把控。每一段戏都有自己分段的导演。”
在郭靖宇看来，AI的出现带来了叙事方法和艺术表现的创新尝试，但AI电影首先是电影，电影艺术的本质和精髓都不能丢。“一个电影最难的是什么？是对整个文学性和节奏的把握。”郭靖宇说，“传统意义上特别难拍的戏，对AI来说变得简单了，但作为一部网络故事片，它首先是电影。”
这次“浮生梦”系列的剧本由《灵魂摆渡》原版核心编剧小吉祥天执笔。郭靖宇表示，这两部AI网络故事片的创作难点并不是攻克技术，而是通过AI实现对剧本文学性和节奏的把握。“比如说《天女之梦》，前面昆仑大战的场面需要一些特技的发挥，但不能只有炫技。这一段既要体现娅的威严感，还要体现无名性格里的滑稽——它没有专门炫技，而是在炫技的同时把人物性格都带出来了。”
他特别提到，《天女之梦》后半段浓缩了重要角色琥珀的漫长一生，这段剧情“即便真人拍都很难拍明白”。但团队一致决定保留这段文戏，意在保留IP一以贯之的叙事表达，不能让观众觉得这只是套了《灵魂摆渡》外壳的炫技之作。他评价道，创作团队“深刻理解了小吉祥天的文本中为什么要出现这么文艺的过程”，“不急不躁地去写了琥珀的一生”，并且在短时间内完成了很多人物形象的跳跃式呈现，达到了较高的完成度。
郭靖宇介绍，两部作品的整个制作周期从5月份开始，不到四个月便完成制作。从个人角度出发，他给这两部作品打了90分。“首先是从导演对文学的理解和呈现上完成得非常不错，第二是从特技上，蝴蝶山谷大战、昆仑之战都很精彩。”扣掉的10分则是因为“技术更新太快了，今天让我们重做，可能很多画面、质感、人脸会更好，但我们不可能把几个月前做好的重新再做一遍。”
AI影视与真人影视并非“谁替代谁”
“各美其美” 才能满足观众需求
深耕影视行业多年，在采访中，郭靖宇反复强调一个观点：AI影视和真人影视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形式，不存在谁替代谁。
“AI剧就是AI剧，真人剧就是真人剧。我从来没有觉得AI剧是来替代过去的真人剧的。真人剧大制作无法替代，也是没有必要去替代的。”他以手上的另一个经典IP《唐朝诡事录》为例，“我只会让AI替代个别的镜头——这镜头我实在拍不下来，特技也很难做，我想相对低成本地完成时，可能会用AI。但（真人）表演我肯定不会用AI替代的。因为我们搭建了一个这样的故事，组织了一个完整的小分队，非常地不容易。我一定是希望真人能够在‘盛世大唐’里一季一季地演下去。”
郭靖宇透露，《唐朝诡事录》全新一季剧集将于今年第四季度开机拍摄。
郭靖宇也希望平台能将AI剧和真人剧分类播出。“有些人他其实就是想看真人表演，你没有必要强制他看AI。如果说推荐页中不是一目了然地显示哪部作品是AI的，他点进去看才发现是AI时自然就不开心。”他打了个比方，“就像电视台有体育频道、新闻频道，喜欢看新闻的不会去体育频道。AI剧和真人剧最好是能够分频道播出。”
这种“各美其美”的理念，也体现在长信传媒未来的规划中。郭靖宇透露，目前公司真人剧与AI创作的比例，他希望“尽快做到9:1，明年争取到8:2”。
“所谓‘All in AI’就是个说法，是说把创新精力押在AI上，并不是把所有作品都变成AI全流程制作。”对于AI影视的未来，郭靖宇抱有期待，但并不盲目。“我觉得最多的还是观众的理解”，他说，“希望能通过这两部作品让观众越来越理解，AI只是一个手段，它是帮助IP变成更多艺术手段去讲述故事的，是帮助艺术家完成自己艺术理想的。”
“观众现阶段对于AI内容的不认可，本质上不是对技术的否定，而是质疑创作者是否真正从内容出发，去创作适合AI生产的内容。剧作或者长片的核心，依然是故事。”从电视剧到网剧，再到“试水”AI影视创作，一直尝试走在行业前沿的郭靖宇依然秉持乐观态度。而传统影视与AI影视的创作经验也并非毫无共通之处，坚持“内容为王”、直面观众核心审美诉求的创作思维，作品才有望脱颖而出。在他看来，拥抱AI是必然趋势，但AI影视和真人影视并不存在“谁替代谁”的挣扎：“每一种新的艺术我们都要拥抱，但每一种过去的艺术形式也一定会历久弥新，只有‘各美其美’，才能满足所有的观众。”
采写：南方+记者 张思毅
图片：受访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