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棋盘之上,围棋高手所争的从来不是一城一池,而是“势”,追求在局部落子之间逐渐积聚、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战略格局。这种造势而非速决的中国式战略思维,在20世纪后半叶中国制造业的崛起历程中,得到了惊人的实践印证。无数看似分散的专业镇,为中国制造业积累了强大的体系化规模压力,使后发国家在竞争中被动应对,而中国自身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未曾意识到这一格局的历史分量。 经济学家李嘉图提出的“比较优势”(Comparative Advantage)理论有一个关键前提,即各国通常只会在少数领域具备相对竞争力。而中国制造业的崛起,从某种层面可以说已经突破了这一经典假设,从“比较优势”迈向经济学史上尚无先例的“绝对优势”(Absolute Advantage)。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制造业的体系不断完整,形成了涵盖重化工业、轻工业与高科技的全门类结构。全产业链的规模外部性在此过程中持续放大,使中国在几乎所有制造业门类上同时具备竞争力,塑造出前所未见的历史性格局。 这一“绝对优势”的宏观叙事,需要一个个微观注脚才能落地,佛山正是这样一个注脚。2023年工业总产值突破3万亿元,与苏州并列为全国仅有的两座跻身此量级的地级市。从陶瓷、家电到铝型材,从泛家居产业集群到战略性新兴产业,这座以民营企业为主的城市成为中国制造业演进史的一个缩影。 然而,佛山制造业的“绝对优势”当前仍有待完善。2025年佛山GDP同比增长仅0.2%,陶瓷、铝型材、家具等传统支柱产业利润率均徘徊在低位。 “绝对优势”已然成型于规模制造层面(九链创新理论 7—9 级),但在工程化育成(4—6 级)与原始创新(1—3 级)层面,结构性短板依然突出。 “量的绝对优势”已然确立,“质的绝对优势”仍需补齐。 为了填补创新链前端的缺口,新型研发机构成为近年来被寄予厚望的角色,但其制度概念依旧相对模糊。绝大多数新型研发机构仍在扮演传统的技术供给者角色,以成果转让、技术服务、项目对接为主要业务形态,难以深度介入从样品到产品的工程化阶段。 广东省科学院佛山产业技术研究院的7年实践,走出了与大部分新型研发机构不同的路径。在制度约束、市场压力与团队摸索的相互磨合中,佛山产研院逐渐成为统筹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的生态组织者。新型研发机构与创业者之间的关系从过往的“甲乙方”转向“共同命运体”。这背后是一套嵌入本地产业情境的体制机制,包括技术经纪人体系、工程化孵化机制、耐心资本配置,以及围绕创业者构建的生态网络等等。 新型研发机构的角色定位,是在时代变化与现实需求的推动下不断演化的。而佛山产研院的演进方向,正是在100多个“双向奔赴”的育成孵化案例中,一步一步摸索出来的。

王亦珊,广东省科学院佛山产业技术研究院博士后研究员,博士毕业于香港大学医学院,技术经纪专业工程师,广东省青年科学家协会会员。拥有近十年海内外战略量化分析经验,曾与世界卫生组织、香港卫生署等机构合作。现专注于科技成果转化中的风险控制战略研究,已推动10余个技术项目实现产业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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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发布:杜林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