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6日 Friday

南方观察|“走出去”的东莞,敢为人先的文化突围

这个九月,东莞又一次“走出去”。日前,东莞原创国乐实验剧场《可园可源》艺术展亮相平遥国际摄影大展。不久前,“制造艺术 通向东莞制造美学之城”系列展在北京开展

这个九月,东莞又一次“走出去”。

日前,东莞原创国乐实验剧场《可园可源》艺术展亮相平遥国际摄影大展。岭南园林造景、摄影展陈与多媒体影像构成主体,国乐与舞蹈穿插其间,把可园主人张敬修与居巢、居廉共创“撞水撞粉”技法、孕育岭南画派的故事,转译成一场跨界融合展。东莞市文化馆馆长黄晓丽凭借该作品获得平遥国际摄影大展优秀策展奖。

黄晓丽(左二)。

不久前,“制造艺术:通向东莞制造美学之城”系列展在北京开展。35位中外艺术家走进东莞21家工厂,与企业共创超百件当代艺术作品在郎园展出。

两件事,一个向内,回到岭南文脉的根;一个向外,把车间翻成展场。但东莞文化的“走出去”,不止这两次。

去年,《可园可源》完成全国巡演;当代艺术展“我在!一座城和两亿人的在场证明”在北京X美术馆展出。更早之前,石潭埔麒麟武术团登上哈萨克斯坦世博会的舞台,石龙博物馆的岭南醒狮特展成为全省首个“走出去”的镇级博物馆省级巡展。

东莞原创国乐实验剧场《可园可源》艺术展海报。

东莞文化的“走出去”,已经从偶然变成了常态。“岭南文化敢为人先的基因,决定了我们不会只守在自己的院子里,而是敢于走出去,去更大的舞台接受检验。”黄晓丽说。

不设高门槛,敢让大众上场

盘点这些走出去的作品,共同指向一个趋势:新大众文艺正在成为东莞文化“走出去”的重要底气。

其中最典型的样本,是《可园可源》。这部作品由东莞市文化馆组建的两支非职业团队——东莞民族乐团和东莞舞蹈团领衔,演员平均年龄约30岁,来自各行各业:学校老师、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自由职业者、群文工作者、企业家。

《可园可源》。

在剧中饰演可园主人张敬修的王可逊,本是一位斫琴师,是古琴音乐(岭南派)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跨界挑战表演。这支“混搭”团队以多元身份凝聚合力,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大众共创”。

《可园可源》。

不同于传统剧目把剧场舞台直接搬运到展场,本次《可园可源》是专为平遥国际摄影大展定制的一次跨界艺术实验。9月19日至23日,展区以剧目舞美光影、经典剧照影像作为空间主体,民乐演奏者与舞蹈演员游走在影像展品与往来观众之间,开展即兴沉浸式演绎。

黄晓丽在采访中说,这部剧自首演以来,始终在蝶变。“从剧场版到户外版,从户外版到廊桥版,再到实景版,然后这次跨界融合到了展览版。”在她看来,每一次蝶变都是在守正的基础上进行创新,“我们守的是可园的故事,是岭南画派先师的故事,是东莞人崇文尚义的人文精神。改变的是拥抱新时代、新技术、新表达。”

黄晓丽(左三)。

知名策展人、中国摄影家协会策展委员会委员、平遥国际摄影大展学术委员舒阳现场点评:“《可园可源》艺术展和主题音乐、舞蹈的专业表演在这里共同呈现,在摄影节还并不多见,是本次大展的一个突出亮点。”

《可园可源》这种做法,在传统艺术生产里并不常见。不找名角,不进标准剧场,不按专业分工来,意味着要承担更多不确定性。但岭南文化本来就有很强的民间性,它不迷信“谁才有资格创作”。

东莞有大量产业工人,人口结构多元,这种土壤,天然适合新大众文艺。创作的门槛在降低,参与的主体在扩大,文艺不再只是被观看的对象,而是大众参与、共创的过程,文化的创造力,从来不只属于专业圈层。

不认旧标签,敢自己定义自己

东莞长期被外界叫“世界工厂”。这个标签不算错,但太单一。

很长一段时间里,东莞在文化上的存在感,远不如它在制造业上的分量。说起岭南文化,人们先想到广州、佛山。说起当代艺术,人们先想到北京、上海。东莞夹在中间,像一个只会干活、不会说话的城市。

“制造艺术:通向东莞制造美学之城”系列展现场。

但城市发展到一定阶段,标签必然要被重新审视。

2024年,东莞在全国率先提出打造“制造美学之城”,以制造为根基,串起设计之美、工艺之美、生产之美、产品之美、人文之美、理念之美。这不是给工厂刷一层新漆,而是产业竞争维度的提升——从产能与效率,转向设计价值、美学表达与国际话语权。

这几年围绕“制造美学”的一系列展览,正是这种转变的生动注脚。

2025年,李景湖当代艺术项目亮相北京,以工业材料重构城市记忆;今年7月,“2026东莞制造美学系列展览”则从三个维度进行叙事,既唤醒了东莞制造的美学记忆,也照见当下的创造活力;而这一次的“制造艺术:通向东莞制造美学之城”系列展,则把这条路走得更远。

“制造艺术:通向东莞制造美学之城”系列展现场。

展览接续了此前的探索脉络,首次对外提出“制造艺术”概念,采用“四方共创”模式:市级文化单位统筹、策展团队学术引领、艺术家驻地创作、制造企业深度参与。来自中国、韩国、德国、英国的35位艺术家,历时8个月深入21家东莞制造企业,最终呈现29组当代艺术作品。

创作方式也彻底打开了。策展人舒阳称之为“盲盒式共创”——艺术家进厂之前不预设作品形态,企业敞开生产场景、提供原材料与工艺支持,双方在车间里一起摸索。

艺术家李景湖用东莞原创潮玩品牌拼酷工厂的金属残片搭起巨型装置《瞳孔》,嵌于白色墙体,构建观众与装置对视的场景。他说:“东莞是世界的,是和全球相通的,我们可以从东莞制造看见全世界。”

《瞳孔》。

从世界工厂到“制造美学之城”,“走出去”的东莞不再只问“能造多少”,也开始问“造得美不美”“有没有自己的表达”,这条路的方向也越来越清晰:不认旧标签,自己给自己立新传。

不守旧套路,敢闯新天地

东莞的城市精神里,一直有“敢为人先”的基因。

改革开放之初,全国第一家“三来一补”企业太平手袋厂在虎门诞生,此后数十年,东莞又创造了多个“全国第一”:全国第一座“集资建桥、过桥收费”的地方公路桥梁、全国第一个“一条龙”“一站式”企业服务办公室、在全国率先试点商事制度改革。从一个农业县变成国际制造业名城,东莞靠的就是这种“第一个吃螃蟹”的劲头。

《可园可源》。

但文化领域的“走出去”,和办工厂、修大桥的“闯”,逻辑并不完全相同。工业时代的敢为人先,核心是“敢干”——别人不敢接的单,东莞敢接;别人不敢试的制度,东莞敢试。文化领域的敢为人先,核心是“敢被看见”——把自己的东西拿到别人的主场,接受陌生眼光的审视。

黄晓丽对此有更直接的表述。在她看来,岭南文化本身就带有“敢为人先”的基因——不守旧、不排外、敢于吸收外来养分,也敢于把自己的东西拿出去。这次《可园可源》走进平遥,正是这种基因在当下的一次具体实践。

“平遥国际摄影大展办了26届,东莞市文化馆是第一次参展,带去的是一个完整的、与众不同的作品。”她说,东莞文化工作者,每天都在想两件事:一是怎么做好东莞本土的文化服务,二是怎么把东莞的文化推广出去,让更多人通过文化知道东莞。“我们就是用文化的方式,将东莞这座城市进行转译。”

《可园可源》。

“策展东莞”,是她对这件事的概括。不是把东莞的东西简单搬出去,而是用策展的思维,把东莞的文化资源重新组织、翻译,变成别人能看懂、能共鸣的内容。从可园到平遥,从车间到北京,东莞带出去的不只是作品,而是一座城市的自我表达。

这些动作的意义,不在于单个作品去了哪里,而在于东莞开始有能力输出自己的文化内容。它不再只是提供场地、观众或资金,而是带着自己的问题意识和在地经验,去和更大的艺术语境对话,这一步跨出去,才是真正的突围。

《可园可源》走进杭州。

东莞提出“制造美学之城”,是想在产业和艺术之间,建立真正的转化机制。这条路不容易,但岭南文化本来就不是在容易的地方长出来的。这座曾经被“世界工厂”标签困住的城市,正在用一次次“走出去”,重新定义自己。

采写:南方+记者 章倩倩

图片来自东莞市文化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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