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全球金融市场的“定价之锚”，美债又有大动静。
9月以来，10年期美债收益率多次站上5%，上周一度突破5.2%，创2007年以来新高；30年期美债收益率一度升至5.53%左右，创2004年以来新高。与此同时，有“美债市场恐慌指数”之称的ICE美银MOVE指数上周大涨约29%，债市波动明显加剧。
收益率上涨，意味着债券价格下跌。换句话说，美国长期国债正在遭遇新一轮抛售，投资者要求获得更高的回报，才愿意继续把钱借给美国政府。
而这一次，市场的关注点已经不只是“10年期美债收益率会不会突破5%”。
作为全球无风险利率的重要参照，10年期美债收益率长期被视为全球资产定价的“锚”。当这根“锚”来到多年未见的高位，股票、黄金、汇率乃至全球融资成本，都可能跟着重新定价。
10年期美债收益率突破5%，究竟意味着什么？这一轮美债为何持续遭到抛售？如果高利率停留得更久，又会如何影响全球市场？
01
10年期美债进入5%利率区间
美债收益率上涨，意味着什么？
通俗地说，美债就是美国政府向投资者借钱打下的“欠条”。当这张“欠条”在市场上被卖出、价格下跌，收益率就会随之上升。
所以，美债收益率越来越高，意味着投资者要求获得更高的回报，才愿意继续把钱长期借给美国政府。
而10年期美债又不是一张普通的“欠条”。它市场规模大、流动性强，长期以来被视为全球无风险收益率的重要参照。
简单来讲，如果持有美国国债就能获得5%左右的收益，其他资产想要吸引资金，就得拿出更有吸引力的回报。
9月21日在美国华盛顿拍摄的白宫及城市景观。新华社 发
值得注意的是，10年期美债收益率并不是第一次破5%。2023年10月，10年期美债收益率也曾短暂触及5%。但当时，美联储连续加息已接近尾声，市场开始把目光投向下一步何时降息。
这一次，情况不一样了。
如今，政策周期的位置发生了变化。近期，美联储在暂停降息后重新启动加息，市场讨论的也不再是“什么时候开始降息”，而是“还会不会继续加、利率还会在高位待多久”。
这会直接改变长期美债的定价。
因为投资者买入10年期美债，买的并不只是“今天的利率”，而是在判断未来很多年的利率、通胀和经济环境。如果市场认为美联储还要继续加息，或者即使停止加息，利率也会在高位维持更久，那么投资者自然会要求更高的长期收益率，才愿意锁定资金。
眼下市场真正关注的，已经不只是10年期美债收益率突破了一个整数关口，而是新一轮加息周期之下，长期利率究竟会被推到什么位置。
02
多重因素共同推高美债收益率
美债收益率为何一路走高？
首先是市场对美联储利率路径的判断变了。
近期公布的一系列美国经济数据普遍高于市场此前预期。9月美国综合PMI升至58.4，制造业、服务业PMI同步走高。这些数据反映出，在此前持续的高利率环境下，美国需求和投资并没有明显降温。
对债券市场来说，这意味着美联储缺少转向宽松的理由。近期多位美联储官员也连续释放鹰派信号，市场对年内继续加息的预期明显升温。
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凯文·沃什。新华社 发
简单来说，市场原本在等利率往下走，现在却要重新考虑：利率是不是还要继续往上。当投资者不断上调未来政策利率预期，美债收益率也随之被推高。
第二股力量来自能源价格。
中东局势持续扰动全球能源供应，国际油价一度重新站上每桶100美元。油价高企不仅直接推高汽油、柴油和运输成本，更重要的是，它增加了通胀再次向更多商品和服务扩散的风险。
如果通胀迟迟降不下来，美联储就可能需要把高利率维持得更久，甚至进一步加息。因此，近期油价与美债收益率的联动明显增强。
不过，只用“加息预期”和“油价上涨”，已经无法解释这一轮长端美债的全部变化。
近期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即使油价出现回落，10年期、30年期美债收益率仍一度继续上行；部分交易日里，对美联储政策更加敏感的短端收益率已经下降，长端收益率却依然走高。
这说明市场还在重新计算另一笔账——未来把钱长期借给美国政府，到底应该获得多高的回报？
目前，美国联邦政府债务已经突破40万亿美元，财政赤字仍处高位。债务规模越来越大，这意味着美国财政部还需要持续大量发债融资。
与此同时，AI投资也在加入对长期资金的争夺。数据中心、芯片、电力基础设施都需要巨额资本投入，部分企业需要通过发债等方式融资。美国政府需要大量借钱，科技企业同样需要大量资金，当更多融资需求同时争夺长期资本，长期资金的价格也容易水涨船高。
03
全球资产重新评估风险与回报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最先受到影响的是股票市场。
先看美股。如果美国国债已经能够提供5%左右的收益率，投资者持有股票、承担更高风险，自然会要求更高的回报。与此同时，利率越高，企业未来盈利折算到今天的价值也会下降，对高估值、更加依赖未来盈利增长的股票压力更明显。
不过，美债收益率突破5%，并不意味着美股一定马上下跌。
近期，美股主要指数依然表现相对平稳，但内部已经出现明显分化。9月以来，标普500指数11个主要板块中多数下跌，标普500等权重指数也明显回落，科技和通信服务等少数大市值板块则继续支撑指数。
换句话说，高利率的压力已经开始显现，只是目前更多体现在市场内部，而没有完全反映在大盘指数上。
交易员在美国纽约证券交易所工作。新华社 发
对A股而言，美债收益率持续处于高位同样不意味着市场一定下跌，但可能通过全球风险偏好、跨境资金流动以及估值比较等渠道产生影响。
特别是估值较高、更加依赖未来盈利预期的成长类资产，对海外无风险利率变化通常更加敏感。不过，A股最终走势仍主要取决于国内经济基本面、企业盈利和政策等自身因素，美债收益率更多是一个重要的外部变量。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资产是黄金。
按照传统逻辑，美债收益率越高，持有不产生利息的黄金机会成本越高，对金价构成压力。
但这一轮同样不能简单套用过去的经验。
如果美债收益率上涨主要来自加息预期和实际利率上升，对黄金通常偏利空；但如果收益率上涨背后，还包含市场对美国财政状况、债务规模以及地缘政治风险的担忧，那么部分避险资金又可能转向黄金。
这也意味着，未来判断黄金走势，不能只看美债收益率涨没涨，还要看它为什么涨。
南方+记者 唐柳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