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40年来，在一次次“自我革命”的改革中，顺德人不甘人后、勇于创新的精神，以及由此形成的独特地域魅力和人文性格，让历史把这个仅有806平方公里、不沿海、非特区的县级区域，与波澜壮阔的改革开放进程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北大王宽诚讲席教授、北大国发院BiMBA商学院院长陈春花主题演讲“顺德40年：一个中国改革开放40年的县域样板”，引发热议。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12月1日，中国县域经济发展论坛暨《顺德40年：一个中国改革开放的县域发展样板》新书发布会在北京大学举行。新书作者、北京大学王宽诚讲席教授、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BiMBA商学院院长陈春花作了主题为“顺德40年：一个中国改革开放的县域发展样板”的演讲。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陈春花教授陪伴着顺德企业共同成长，是顺德发展的亲历者、研究者和观察者。她以经济管理学者的视角，用轻松活泼的语言告诉我们，顺德何以成为今天的顺德。她说，改革开放40年来，最值得她去写的就是顺德的40年，“旧的故事已经逝去，新的故事层出不穷。改革是信仰，也是行动。下一个40年，祝福顺德可以再创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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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角色转换
“改革开放40年，有人问我最应该写什么，我认为最应该写的第一种人就是乡镇干部。如果没有当时乡镇干部创造性地理解中央的方针政策，创造性地结合本地实际情况，拿出解决方案，就没有这么多人能切实感受到改革开放是可行的，是可触摸的，是可以带来好处的。这些基层管理者非常重要，他们才是真正把中央的声音、政策落到了本地。”陈春花说。
陈春花在实地调研中感受到了改革开放初期顺德几任县委书记、县长和相关负责人的智慧、选择和担当，这让她印象非常深刻。“他们实事求是地选择改革的路径，把劣势变成优势，用实践来验证改革成效，早期顺德模式叫‘三个为主’，以工业为主、集体企业为主、骨干企业为主，顺德的改革路径就已经初步显示出工业化的模式。”
然而，顺德“三个为主”模式运行了一段时间后出现了“厂长负盈，企业负亏，银行负债，政府负责”的问题，根源在于政企不分，所有企业都是国企，顺德县政府觉得这个现象一定要改，而且改革力度非常大。特别是1992年的大部制改革，“拆庙搬神”这四个字就是对顺德党政机构改革准确而形象的概括。
北大王宽诚讲席教授、北大国发院BiMBA商学院院长陈春花
“‘庙’拆了，‘神’搬了，再把靓女嫁出去。”顺德产权制度改革，箭在弦上。1993年6月，顺德率先全国拉开产权制度改革序幕。陈春花认为，顺德政府做得非常好的地方就是对民情、民心的理解，“顺德改革时一个很重要的动作就是社会保障制度改革，这是在中国县域这一级第一个做这项改革的政府，顺德把所有国企要改的三万多个员工直接用社保养起来，让所有转制的改革没有太多后顾之忧。”
陈春花总结了顺德政府三处和别处不一样的地方：一是他们认为所有的机遇只能来源于改革，不会是别人给你的，只有改革才有机遇，这是政府的共识；二是顺德人有解决难题的智慧，他们总是想办法解决，不会停在那里等别人或等政策；三是顺德人既敢作为，也愿意作为，他们愿意担当，也愿意冒险。
02明晰保护产权
陈春花说，调研团队在总结“明晰保护产权”这部分时，看到的故事有些让人很心痛、很懊悔、很难过、很无奈，但也有些故事让人很振奋、充满希望，“其中有几个案例我全程都在亲历，所以我的感受可能和别人更加不一样，我想告诉大家，当改革深触到产权的时候，就看到了顺德独特的风景，这里面有冒险、有尝试、有创造。”
陈春花总结出了顺德产权制度改革中的两个独特之处：
01路径选择
就是所有赚来的钱都不断投入本地实业经济。很多地方的企业家都很厉害，但你会发现顺德企业家是最踏踏实实做实业的，而不是去搞什么风口，在顺德听不到“猪会长翅膀”这句话。
02政企关系
政企之间的互动是顺德独特的优势。在研究过程中，陈春花团队感受非常深刻的就是顺德政府不断营造好的氛围，企业不断把企业要做的事情做好，很难看到两边谁给谁添麻烦。
政企之间的互动是顺德独特的优势。在研究过程中，陈春花团队感受非常深刻的就是顺德政府不断营造好的氛围，企业不断把企业要做的事情做好，很难看到两边谁给谁添麻烦。
陈春花把顺德产权制度改革的尝试形容为“绝对的冒险、绝对的创造，绝对的不停留”，顺德当时进行产权制度改革最大的企业是华宝，接着是科龙，之后走出来了美的、碧桂园等一大批企业。再回看那段历史，陈春花依然感受到其中的惊心动魄，“顺德人采用了一个改革的总基调，这句话我是非常有同感的，叫作‘不争论、不埋怨、不停步’。”
03龙头企业带动
陈春花说，产权制度改革之后，顺德诞生了欣欣向荣的产业群体，就是民营企业群体、民营企业家群体，“第一批有两家千亿级企业的创始人，一个叫何享健，一个叫杨国强，你会发现他们有一些共同的风格。”
这些共同的风格就是他们非常感恩国家、社会及这片土地；他们非常低调；他们高度重视人才，都大量引进人才；他们对新领域和技术非常关注；他们对企业的社会责任有非常强烈、自觉的追求。
陈春花认为，正是顺德企业家的这种风格，才诞生了两家千亿级的企业。同时，这里有大批职业经理人成长。无论是美的、碧桂园、万和、顺德农商银行，还是很多其他企业都出现了大量的职业经理人，“我们从中看到的是这个地区能够完全成长起来。这是我们看到的顺德，龙头企业的带动使得顺德的的确确和别处不一样。”
陈春花说，她在《顺德40年：一个中国改革开放的县域发展样板》一书中还没有完整梳理好“产业工人”这部分内容，“我最感触的是为什么这些产业工人在东莞没有沉淀下来，而在顺德可以沉淀下来？正是这些产业工人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奉献，使得顺德这个地方的学习、效率成本和质量与别处完全不一样。”
04尊重市场规律
陈春花认为，对于规律的尊重，无论是市场规律、企业发展规律、城市发展规律、社区发展规律，还是人文、自然的发展规律，在这点上，顺德尊重规律的做法真的非常好。
“最近很多民营企业家在多个论坛问我，你觉得接下来中国最重要的是什么？我每次都很真心地讲这三句话，叫市场的归市场，社会的归社会，政府的归政府。”
陈春花认为，如果市场归市场，就能很认真地把整个市场的“动作”做起来了。比如顺德农商银行，在从农业银行分离之后，为什么可以在本地占43%的金融份额？就是因为它能融入当地的整个工业化、商业化进程和整个地方经济的发展，商工贸联动，证明顺德是按市场规律来办事的。
顺德有非常好的三大产业集群，这是陈春花研究的产业集群当中，唯一一个地区的产业集群是自己形成的。她说，很多地方的产业集群要靠外来力量推动形成，但顺德的产业集群是自己形成的。
“顺德很有意思，如果有一个人把自己的工厂做得很好，他会让他的工友、乡亲、同族、兄弟一起来做产业配套，然后这家工厂的产业配套自然就连起来了，合作与契约精神完全可以基于信任产生，甚至不需要其他的动作。”陈春花说。
所以，顺德很早就形成了家电、家具和花卉产业集群，而且都做到了全中国最大的产业集群。陈春花说，“我到这些企业去，发现用市场规律去做事情是最简单的，基于契约去做事情也是最简单的，全部交给市场来运行。社会要做的事情，顺德也做得非常好，社保、民生还权于社会，形成‘小政府、大社会’的局面，顺德做得非常好。”
陈春花说，顺德在早期经济发展之后做了一次调查，结果居民普遍说不幸福，“后来政府觉得不对劲，只发展经济不行，必须要共同富裕，所以顺德人形成了非常好的社区。社区让顺德人觉得非常幸福，你很少看到顺德人致富离乡，顺德人是致富不离乡。”
05敢为人先精神
研究顺德为什么一定要研究文化要素？因为在所有的研究中都很清楚，同样一个规律在同样的社会制度和政策法规之下，一个地区的发展状况既取决于它的地理环境，也取决于它的区域文化。
所以，在讨论任何地方的发展时，都一定要讨论地理和区域文化。陈春花认为，顺德有几样东西很好玩，比如它的桑基鱼塘，“为什么要做桑基鱼塘？就是因为没有土地，只可以把鱼塘里的泥挖起来，然后把它拢起来变成基，在基上种桑树，桑树种完之后养蚕，最后由此发展诞生了整个江南最大的蚕丝银行。顺德的历史本身就从桑基鱼塘开始，创造性地让顺德从一开始就变得很富足。”
然后，顺德有了龙舟，有了宗族祠堂，有了美食情趣。陈春花说，她在心里给顺德人画了一幅画像，用了这几句话来描述顺德人：
一是有非常强烈的开放和危机意识，因为地少人多及地理位置不够好，缺乏自然资源，所以顺德必须开放；
二是有非常强烈的奋勇争先和团结协作的精神，顺德人必须合在一起才能解决困难；
三是顺德人有非常好的内敛守规和和睦相处的亲情关系，宗族祠堂文化的熏陶让顺德人非常内敛，但是又很和谐，所以，他们能够形成产业集群也是因为他们必须把彼此之间都带动富起来。
最后一点是顺德饮和食德和顺其自然的生活习性，陈春花说，“你如果真想吃好东西，就只能去顺德，如果你这一辈子没吃过一顿真正的顺德美食，我觉得是人生中很大的遗憾。”
陈春花总结说，顺德人有利尽其用和感恩回报的财富观和低调务实、脚踏实地的行为风格，“这就是我心目中的顺德人的样子。”
来源：珠江商报
文/珠江商报记者吴景邦 图/珠江商报记者杨芳
编辑：郑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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