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东
讲述守护首都“护城河”的故事
法制日报记者 马竞 周宵鹏
引 言
给周卫东打电话约定采访时间,打了两次他都没接。过了一会儿,周卫东给《法制日报》记者回了电话,说在厨房给老伴儿做饭,手机没在身边,一个劲儿地道不好意思。
采访那天,周卫东一早就来到会议室,一进门就笑着跟记者打招呼,从未见过记者的他直接叫出了记者的名字。与记者握手后,他随即将手伸向正在倒茶水的工作人员,这倒让年轻的工作人员懵住了,周卫东用手轻轻拍拍他的臂膀:“辛苦啦,小伙子!”
周卫东从包里拿出一叠纸,他翻看了一下又放在一边。看得出,这份手写的材料经过他反复修改。
“我真地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也没有取得什么丰功伟业,只是在地方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周卫东笑着说。
有人不解:虽然案件性质恶劣,但也不至于省委政法委副书记带队跨省缉凶吧?周卫东回答:秦皇岛不允许有这样的案件发生
两声枪响打破了港城秋日的宁静。
持枪杀人抢劫案发生在秦皇岛市中心区,受害人一死一伤,刚从银行提取的20万元现金被抢。
案发2003年10月23日上午10时许,周卫东清楚地记得,虽然天气已近寒凉,但那天天气格外地好,不少爱美的年轻人又穿回了单衣。但光天化日里发生的特大持枪杀人抢劫案,却让港城的深秋徒增阴霾。
得益于多年来形成的突发紧急事件应急机制,案发第二天,周卫东得到了公安机关的判断:流窜分子随机作案,作案人数应在3人以上。
这与周卫东的判断一致。流窜作案,已是秦皇岛多年的痛楚。
时间回溯到上世纪八十年代。
1983年前,秦皇岛只是唐山地区辖下的一个县级市。1983年,唐山地区撤销,秦皇岛正式成为设区的市。
彼时,任秦皇岛市委办公室主任、市委副秘书长的周卫东明显感觉到了社会的变化:秦皇岛市的地域扩大、经济形势好转,但经济犯罪随之抬头,刑事犯罪也开始呈上升趋势。
1983年5月底的一起恶性案件,将群众的恐慌推向高点。在秦皇岛市文化宫前,5名歹徒对3名上夜校的女青年肆意凌辱。一名民警上前制止,被歹徒刺成重伤。此案一出,当地女青年晚上一度不敢出门。
此后没多久,连续3年的“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开始,上述案件的5名歹徒全部被抓获,主犯被依法判处死刑。
1984年,秦皇岛被确定为首批沿海开放城市后,大量外来人口涌入,不仅给社会治理带来难题,也导致当地流动人口犯罪、流窜犯罪问题突出。
“应该说,经过集中打击、严厉惩治,对当时社会治安秩序的好转、改革开放的顺利推进,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周卫东说,他看到了政法机关为此付出的辛苦。
发生于2003年10月23日的持枪抢劫杀人案,让周卫东倍感压力。此时的他已是河北省委政法委副书记,兼任秦皇岛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
2003年10月27日中午,在线索目标明确后,周卫东带着河北省公安厅副厅长、秦皇岛市公安局局长李云隆驱车直奔吉林长春。
就在即将到达长春时,消息传来,犯罪嫌疑人向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聚集,周卫东一行继续赶赴黑龙江。
车窗外夜色渐沉,天空中飘起了雪花,道路上开始漫布冰雪。周卫东在车内一会儿抬腕看看手表,一会儿看看轿车的时速表,紧锁眉头,一言不发。
上千公里的路程马不停蹄,10月28日凌晨2时许,周卫东一行到达哈尔滨,向黑龙江省公安厅有关领导通报案情、请求协助。探明案情后,次日他们又驱车急赴齐齐哈尔。
当地领导有些不解:虽然案件性质恶劣,但也不至于省委政法委副书记带队跨省缉凶吧?周卫东回答:“秦皇岛不允许有这样的案件发生!”
10月28日中午,犯罪嫌疑人李建英在出逃途中被抓获。随后,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其他几名嫌疑人陆续落网。这个由黑龙江籍无业人员组成的团伙,已在多地犯下命案,杀害6人,抢劫近百万元。
“李建英说他原本打算活40岁,接受审讯时对民警说,看来这回他不行了。”回忆起这段往事,周卫东的话语平静缓和,没有破获大案的兴奋,只是在说到犯罪分子多行不义必自毙时,嘴角才泛起一丝“猎手”的微笑。
维护北戴河旅游旺季社会治安,保卫首都安全稳定,需要政法机关形成一套完整的工作机制,周卫东形象地称其为“护城河工程”
9月的秦皇岛,没有了夏日的烈阳,从北戴河吹来凉爽的海风拂面,秋日浪漫别具一格。
在秦皇岛,除了市委政法委,周卫东任职最久的地方就是北戴河区。
1970年,大学毕业的周卫东分配到秦皇岛工作,先在企业,后到机关。那时候,一句描述当地环境的顺口溜让周卫东念念不忘:一个码头一个猴,一个警察一个楼。
“‘码头’说的是秦皇岛港务局；‘猴’说的是人民公园的猴山只有一只猴子；全市最繁荣、最热闹的地方就是‘一个楼’的百货大楼,可是也只需要一名交警执勤就够。”周卫东直言,那时群众真没什么旅游的概念,是改革开放才让北戴河发展起来。
1979年2月4日,《人民日报》发文称“党中央、国务院决定,北戴河休养区拨给旅游部门接待外宾使用”。作出这个决定的正是邓小平同志。
据周卫东回忆,1980年,全国旅游大会在北戴河召开。1984年,国务院有关负责人视察了北戴河的三家个体旅馆。此后,秦皇岛市旅游业和个体旅店如雨后春笋般出现。
1984年以前,北戴河的游客绝大多数来自各休疗养院,一年旅游收入仅200多万元。到1994年,仅北戴河就有疗养院200多家,个体旅店有近600家。
从上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北戴河游客开始猛增。数据统计,1999年,秦皇岛市接待国内游客650多万人次,国际游客11.6万人次,旅游总收入33.6亿元；2017年,接待国内游客5223多万人次,国际游客30.65万人次,旅游总收入658.29亿元。
图为1999年,周卫东任中共河北省委政法委副书记、秦皇岛市委副书记、秦皇岛市委政法委书记。
就在秦皇岛旅游业坐上“火箭”的时候,周卫东由秦皇岛市北戴河区委书记调任市委政法委书记,1999年又担任河北省委政法委副书记。维护旅游秩序、保障游客安全成为周卫东面临的首要任务。
那时,宾馆酒店要将住宿人员的登记情况汇总后报到公安机关,身为市委政法委书记的周卫东没有安坐办公室,而是参与暗查旅店、深夜检查,严防各种意外。
分析秦皇岛区位特点和城市功能,周卫东认识到,维护北戴河旅游旺季社会治安,保卫首都安全稳定,需要政法机关形成一套完整的工作机制,他形象地称其为“护城河工程”,“让不法分子进不来,站不住,跑不掉”。
要想打造一条固若金汤的“护城河”,仅靠秦皇岛是不行的。为此,周卫东与天津市、唐山市、辽宁省葫芦岛市等地相关部门联系,协商建立起协同联动联防机制。
由此,秦皇岛市形成了以北戴河为中心,各区自防、全市联动、周边协防的治安联防新格局。然而,周卫东主持建立起的这“三道防线”屏障,只是一条小“护城河”。从秦皇岛肇始,一条更加浩大的“护城河”随之建立起来。
1996年,北京市与周边各省区市围绕维护首都安全稳定建立的地区间联防、联控、联调、联打的“护城河工程”工作机制正式建立。
2017年12月,河北省委印发文件提出,要坚决维护和捍卫习近平总书记在党中央和全党的核心地位,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切实当好首都政治“护城河”。
看到自己提出的“护城河”概念成为全省的政治定位,周卫东十分欣慰。
“京津冀协同发展、雄安新区规划建设、2022年北京冬奥会筹办,这些都是重大战略在河北的实施,都是河北必须打好的硬仗。”周卫东说,平安稳定在燕赵大地落地生效,京畿河北就能以己之进服务全国大局。
“五连冠”的取得证明,秦皇岛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走出了一条维护社会稳定与实现经济发展双赢的构建和谐社会之路
图为周卫东近照。
退休已逾十载,周卫东身体硬朗、精神矍铄,谈话期间一直挺着腰板,脸上毫无倦意,不时还与记者戏谑几句。
采访中间休息,周卫东活动活动身体,一时兴起双手握着两把椅子的靠背,竟然撑起身子玩起了“双杠”。
“这就像是社会发展,一手抓紧改革开放经济建设,一手抓紧社会综合治理平安建设,两手哪一个松了都不得了,要摔跤的。”落了地的周卫东指着两把椅子,发出感慨。
周卫东主管秦皇岛市政法工作伊始,就在河北省率先提出“创建社会治安模范市”活动。担任北戴河区“一把手”的多年经历告诉他,法治与平安于经济社会发展而言意义重大,不可失之分毫。
秦皇岛市精心打造的“三道防线”成效明显。从满洲里往北京非法贩运枪支的不法分子在秦皇岛被查；在北京枪杀一名民警、一名司机的两名歹徒潜逃,被秦皇岛警方成功堵截……
地方平安,外来的隐患要堵住,内发的问题也要解决。
当时,科技手段尚未普及,周卫东走访社区,了解流动人口情况,组织巡逻队伍。他带队深夜到旅馆检查,一页一页翻看登记名册。
一年的时间里,秦皇岛市发生了30多起命案,周卫东坐不住了,他说判决书解决不了预防的问题,亲自带队逐案调查分析案发原因,分析应对措施。
详阅案卷,熟悉案件的全部细节；到案发地接触当事人,了解案件发生的背景环境；去监所与行凶者谈心,听他们讲述内心故事……
最终,周卫东发现,这30多起命案中,有十几起是民事矛盾激化引发的刑事案件。他立即要求司法行政部门深入调研,剖析人民调解工作中的问题。
秦皇岛市年鉴上记载,1996年,“创建社会治安模范市”的第二年,80%以上的村完成了依法治理任务,92%的乡镇和街道完成了综合治理目标,74.9%的村居和91.4%内部单位实现了无刑事案件、无犯罪人员、无重大治安事件,群众对社会稳定、秩序良好的满意率达94%。
对此,时任中央政法委书记任建新批示:秦皇岛市开展创建社会治安模范市活动,在“严打”斗争和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工作中取得明显成绩,很好。希望长期坚持下去,一年比一年做得更好。
周卫东在工作中也发现,没有科技手段不行。他跑到北京,争取中央财政支持1000万元,专门用于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科技投入。随即,秦皇岛市成为河北省首个安装视频监控设备的城市。
1992至1996年度、1997至2001年度、2002至2006年度,在周卫东的带领下,秦皇岛市连续三届荣获“全国社会治安综合治理优秀城市”,喜捧“长安杯”。
说起个中经验,周卫东提笔在纸上写下“党委领导、部门负责、群众参与、齐抓共管”。
令周卫东欣喜的是,在他调离市委政法委之后,秦皇岛市又连续两届荣获“全国社会治安综合治理优秀城市”。
“‘五连冠’的取得证明,秦皇岛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走出了一条维护社会稳定与实现经济发展双赢的构建和谐社会之路。”周卫东说。
记者手记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沧海月明,有赖长安。
不可否认,在首批开放的14座沿海城市中,秦皇岛市相对发展缓慢,甚至一度被称为“渤海湾经济发展的断裂带”。然而,处于特殊区位、承担特殊使命的港城沐浴改革开放春风,坚定自身政治定位,成功从一个海滨小城发展为“渤海明珠”。
华丽变身原因何在?在经济转型、厚积薄发的进程中,平安建设始终保驾护航；在旅游蓬勃、游客如织的背后,有一群像周卫东这样为群众幸福安宁辛勤付出的平安建设者。在周卫东看来,能够忠诚守护首都“政治护城河”是他一生中最为光荣的使命。
往事越千年,港城奋起,改革开放书新篇。萧瑟秋风今又是,永铸平安。
来源：法制日报
（编辑 唐晓芳 朱婵婵 岳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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