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6月13日“文化和自然遗产日”到来之际，记者走进一群佛山手艺人中，寻访佛山乐器工艺厂的前世今生：从民国初年至今，虽时代更迭，工艺厂以不同形式组织生产，但是生产从未间断，手艺人薪火相传，传承狮头、狮鼓等传统制作工艺，延续“佛山得声”这个品牌。
石锦新出示制作于30年前的老狮头，解释狮子制作材料的演变。
昔日荣光：《黄飞鸿：狮王争霸》道具佛山造
6月1日上午，记者踏着端午前夕的“龙舟水”来到佛山禅城轻工南七街3号“佛山市得声乐器工艺有限公司”。狮头扎作师傅石锦新、狮被制作师傅黄汝江、狮鼓制作师傅郭敏贤和黄嘉力已在宽敞的旧车间内忙碌着。
佛山乐器工艺厂与狮头扎作有何关系？石锦新翻找出版于1989年的《佛山工艺美术品志》，娓娓道来：民国初年，佛山古镇拥有数量众多的手工业者，他们以传统作坊形式组织生产狮头、狮鼓等。1956年2月，踏着新中国公私合营改造的热潮，包括五家狮头生产作坊在内的42位手工业者在梁园附近的松桂里成立“佛山文娱玩具生产合作社”，以狮头、狮鼓、二胡、椰胡等制作见长。
其后因生产范围的变化，“佛山文娱玩具生产合作社”于1958年变更为“佛山文化工艺社”，1970年合并向阳机械厂更名为“塑料机械（乐器）厂”，1985年，该厂正式易名为“佛山市乐器工艺厂”，厂址位于佛山市红强街28号，即现今禅城区市东下路第六小学附近。
1978年，禅城本土人石锦新高中毕业之后被分配到佛山市乐器工艺厂，学习狮头扎作，在石锦新眼中，虽然佛山乐器工艺厂在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也生产二胡、古筝等乐器，但是最负盛名的确是狮头扎作，堪称佛山彩扎业中的“黄埔军校”，前有民国时期的五家狮头生产作坊“合体”，黎勤、黎海、梁德等老艺人向后人传授传统技艺，后有“佛山得声”品牌享誉珠三角、扬名海外。
1991年，徐克电影《黄飞鸿：狮王争霸》筹拍，三位美术在珠三角地区甄选加工厂，欲定制一批电影道具。彼时，广州中娱鼓乐厂和佛山市乐器工艺厂闻名省港澳，最终订单花落佛山市乐器工艺厂。
徐克电影《黄飞鸿：狮王争霸》的美术指导向佛山市乐器工艺厂订制电影道具。
石锦新依然保留着当年电影美术指导手绘的图样。电影人将心中所想绘于图纸，诸如狮头、大旗等、配色、数量等，手绘稿还精细到“狮背脊用铝片分节钉配”等。佛山市乐器工艺厂的员工们按照电影人所要求赶制了20余条龙、300多头狮子。1992年电影拍摄时，石锦新与一众同事来到北京片场，随时解决电影道具修改问题。
工艺厂至今保留徐克电影《黄飞鸿：狮王争霸》的设计手绘稿。
1993年《黄飞鸿：狮王争霸》热映，佛山彩扎名噪一时。“《黄飞鸿：狮王争霸》拍摄结束后，这批作品被新加坡藏家购买并收藏。”石锦新说。
工艺传承：古法制造自然灵动
随着市场化变革的进程，国营老厂“佛山市乐器工艺厂”也不断演变，1997年，该厂变更为“佛山市得声乐器工艺有限公司”，厂址迁至轻工三路。然而石锦新岿然不动，他依然坚守自己的岗位，日复一日的按照古法制作狮头。“我们没有跳槽的想法，一门手艺就是做一辈子。”他说。
制作工艺上，佛山狮头以竹篾、藤条和纸、绸、布、毛等材料扎制，工艺精细，轻巧耐用。以戏曲人物脸谱为参照，采用拟人化的夸张手法，作为刘备、关羽、张飞等古代英雄的象征。
制作狮头有“扎、扑、写、装”四道主要工序。扎作，即用竹子做成狮头的框架；扑狮，即在扎好的狮头上覆盖抄纸或者蚊帐布；写狮，即给狮头上色，画花纹；装狮，即要给狮头装上绒球、马尾须、眼睛等装饰。
如今的狮头扎作与旧时有何不同？石锦新出示制作于30年前的老狮头解释，旧时狮头扎作以自然材料制作，例如狮头的眼睑、耳朵、角等部位装上羊毛或兔毛，胡须部分装上马鬃毛，绒球等由蚕丝染色制作，自然灵动。如今这些材料由纤维等替代物制作。那些采用蚕丝、兔毛、羊鬃毛制作的老狮头成为弥足珍贵的收藏品。
与石锦新一样坚守工艺厂的还有黄汝江，他今年63岁，1972年高中毕业后被分配入厂，从学徒开始学习制作狮被、狮旗。
1978年，禅城本土人石锦新高中毕业之后被分配到佛山市乐器工艺厂，学习狮头扎作，一干就是一辈子。
黄汝江有一样压箱底的作品，那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制作的手绣八仙过海“头牌”，其上八仙人物栩栩如神，色泽如新。黄汝江解释，“头牌”恰如一个狮队的门面，由人撑起行进在狮队最前端，上面标记着狮队名称。电影《黄飞鸿：狮王争霸》中，李连杰所在狮队的头牌上绣着“佛山（宝芝林）黄飞鸿”。
手绣八仙过海“头牌”细节灵动。
黄汝江有一样压箱底的作品，那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制作的手绣八仙过海“头牌”。
黄汝江把这旧物当做了见证工艺厂历史的物件以及凝聚人心的“灵魂”。
对于老艺人石锦新来说，这些年闹心的事儿不少，比如狮被和狮旗制作人黄汝江退休后返聘回厂继续做事，至今招不到学徒。
传统文化的传承之路颇艰。2008年，与佛山分庭抗礼多年的广州中娱鼓乐厂停产，狮鼓“金声”成为绝唱，海外侨胞哀叹不已；2019年，佛山狮头(彩扎)国家级非遗传承人黎伟溘然长逝，他当年也是进京为《黄飞鸿：狮王争霸》制作道具的工艺厂职工之一；工艺厂在搬迁过程中，烧毁了数百头老狮头……
“再不行动就迟了。”狮鼓制作师傅黄嘉力和郭敏贤说。他们一方面依照古法运用水牛皮、杺木等制作狮鼓，另一方面着手整理工艺厂历史，用图文和视频方式记录工艺流程，希望多途径延续“佛山得声”的生命力。
艺术创新：老手艺人与“后浪”探寻可能
2020年春节前夕，一个叫梁迪的年轻人闯进这群老艺人的生活中，给他们带了不一样的气息。
“生活在佛山多年，村里男孩从小都要求熟知舞狮、打鼓。龙狮文化精神早已扎根于心。”梁迪是南海区大沥太平村人，从华南理工大学毕业之后便回到佛山从事美术教育工作，创“佛山一美术创意美学馆”致力于传承龙狮文化。机缘巧合，受意甲球队博洛尼亚足球俱乐部之邀制作中国推广形象设计。
该俱乐部吉祥物形象是狮子，按照要求，梁迪团队需完成一张新年海报设计和一个手绘狮头的创作，创作过程长达三个月。在此期间，石锦新不遗余力地支持这个年轻人，还为俱乐部作品专程制作了一批用于彩绘的狮头，他们采用纸扑工艺，随后，梁迪团队在此狮头为“纸”进行挥洒。
首次合作，老手艺人石锦新和年轻艺术家梁迪在探寻佛山狮头的全新可能：在设计元素上，由于博洛尼亚的地标是“海王星”雕像，雕像出自著名的佛罗伦萨雕刻家乔瓦尼·达·博洛尼亚之手，因此，佛山团队在狮头设计时融入浪花、吉祥云图腾暗纹。
狮头扎作考验耐心与恒心，手艺人石锦新希望传统手工艺能以原汁原味的方式，代代相传。
2020年1月22日，俱乐部通过官方平台发布佛山狮头新年海报之后，受到全球球迷的好评。2020年4月28日和29日，博洛尼亚足球俱乐部在脸书和新浪官方微博上分别发布中英文推文，将来自佛山的手绘狮头推为抗疫大使。
佛山狮头的边界在哪儿？老手艺人石锦新和年轻艺术家梁迪也说不清，他们再接再厉，2020年5月16日至5月30日，“龙狮文创作品展及当代插画作品展”在佛山南海寰宇城B1层展厅举行，手绘版“抗疫”狮头亮相。即将到来的端午节，他们将升级展览，让狮头与荷花元素融合，增设更多互动体验环节。除了为意甲球队博洛尼亚足球俱乐部制作推广形象，他们还受邀为克罗地亚国家队创作推广形象。
佛山一美术创意美学馆与佛山市得声乐器工艺有限公司联合为意甲球队博洛尼亚足球俱乐部创作推广形象。
梁迪说，制作狮头有“扎、扑、写、装”四道工序，如今他专注在“写”这个工序上进行创新，不久的将来，希望通过开展更多的展览、公益活动和中外少儿艺术教育交流，将醒狮扎作全工序带到大众面前，让新生代接受传统艺术的滋养。
手艺人石锦新乐见佛山狮头扎作以别样方式走进年轻人的生活，走向世界，同时也希望传统手工艺能以原汁原味的方式，代代相传。
文/图 佛山日报记者黄鹤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