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沅虽然懂得蒸汽缫丝的原理,但是对于机器的制造,还没有现成的图纸,都是他自己画的。他在安南(越南古名)时常往各埠观光,特别注意有机器设备的工厂。他在安南河内以及暹罗等地,看到外国人所兴办的机械化工厂、缫丝工业等,都很细心研究,在安南十七八年间,用于此项工作的时间,达六七年以上。陈启沅算学中关于蒸汽机动力和机械制造的算题,就是他学习洋人著作之后,再结合他观察的缫丝机械画的。他从越南带回了一套包括蒸汽机的旧轮船的发动机,以及缫丝机械的图纸,交给陈联泰号。陈启沅曾有一柜子的自绘图纸资料,当是在制造缫丝机械时绘制的,但在抗战时期全部失去。
广州陈联泰号建于道光十七年(1837年),在广州十三行豆栏上街开办“联泰号”机器小作坊,制作纽扣、缝衣针等小五金,兼接各式机械维修业务。老板陈淡浦是南海人,年纪比陈启沅大。陈启沅找到了陈淡浦,相谈建造缫丝机器厂的事宜。陈淡浦没有接触过轮船机械,觉得是个研究制造新机器的机会,双方一拍即合。
陈启沅将他设计的图纸交给陈淡浦,后者吩咐徒工按图制作。部分机器制造完成之后,陈启沅雇用陈联泰的机器工人四名,专为继昌隆负责大修小改的安装工程,继昌隆也派出学徒跟陈联泰的工人学习机器部件修造技术,以便在以后的工厂运营中可以自己维护机器。缫丝厂建成以后,足踩式的缫丝工作位数百个,最初容纳女工三四百人。以一个工作岗位占地为五平方排尺计,工作位占地约一千五百平方排尺,焙茧室一间,连同锅炉、煮水大锅、焙房、焙舍、藏茧室等在内,工厂面积也够大的了。陈启沅与陈联泰号的合作,是广东缫丝机器制造业和民营机械制造业的发端。
陈启沅在《蚕桑谱》中将缫丝厂机位和蒸汽机的图纸都画出来了。继昌隆的缫丝位,与旧式不同的是装置较灵活,且设备由许多小铁支柱做轴承,旋转较为合度,各女工用起来比旧式快,如此而已,但所生产的丝,已丝身幼而滑,质匀而白了。因为是用滤水池,所以水质好,煮沸成蒸汽,茧在釜中得恒温舒解,生丝色泽光洁、均匀;高速丝车运转匀速、稳定运转,在提高效率的同时生丝亦保持得粗细均匀,拉力增强。
工厂开工时,汽笛长鸣,也令乡人震惊不已,他们都称这是“鬼?”。一来这些都是从外国“鬼佬”处传入的机器,此外,工厂的产品也是出口供应“鬼佬”的,于是“鬼?”就成了新式机器缫丝厂的别称。
蒸汽机的汽笛给在工厂工作的众多女工和少数男工带来了秩序,人生第一次受到声音的管束。工厂全年开工,蚕茧虽有淡旺季,但常年上市,工厂全年开工,不像务农有农忙、农闲。
著名经济史专家汪敬虞说,中国的缫丝工业没有经历过工场手工业的阶段。这就是说,中国缫丝业中的民族资本主义不是按照西方资本主义的工业,从手工业工场逐步过渡到机器化的大工厂,其间既没有资本的原始积累,也没有经营的经验积累。而陈启沅设立的也不是三五十人的工场作坊,而是拥有三四百人的较有规模的机器工厂。所以,陈启沅办厂时,也直接引入了资本主义的工厂化管理,这是近代广东民营企业管理方式的第一次变革。
在工厂的管理阶层,继昌隆设司理一人,由陈启沅自己担任。此外,设司账(即会计)一人,被称为“行江”的买卖手数人。在生产阶段,有巡行、男女管工数人。缫丝工段的女工三四百人。此外还有杂工、纽丝(捆扎包装缫成的丝,八斤为一扎),管理机器的大偈(师傅)、助手共二十多人。陈启沅作为老板,掌握工厂的成本核算、生产决策、生产管理。他以下的管工、买手、焙茧、纽丝等工人,每年的工薪为八十两至一百两银之间。管理业务行政以及管理机器的工人、包装工、杂工等固定工,是领取固定工资。管理全厂机械的机器维护工人,按技术高低计算工资,比一般工人高些。其他缫丝、剥茧皮、入斛打水结、挑花勒线都是按件计算工资。作为主要劳动力的女工,来自简村、杏头村、吉水村、龙仍村,年龄在十三四岁至二十三四岁之间。对缫丝女工的工资计算,全部用计件工资,做得多工资就多,做得少工资就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