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未竟的愿望
在庆祝中国共产党百年华诞的日子里,一再想起1949年10月15日佛山解放那天,父亲乐翻天的样子,他混进人群载歌载舞,声音嘶哑了仍不断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
更难忘父亲被聘为佛山解放后第一批人民教师的那一刻,这个曾经屡遭失业的苦命人主动请缨说:为报党恩,我申请到最艰苦的地方努力工作。
父亲如愿被安排到当时的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和顺石塘小学任教。当年,这所小学在一座小庙办学,四周都是山,古木参天,林间山雀高歌,鹧鸪吟唱。我被父亲带着在那里读小学,放学后时常到小溪摸鱼,拾螺,到山上摘野菜,爬树掏鸟窝。父亲每天乐呵呵地给学生上课,放了学也会给学生辅导功课,晚上还拿着手电筒到生病学生家中给他们补课。后来政府开展“扫除文盲”运动,父亲又主动请缨,跋山涉水到周边的石塘、陶坑、佛坳、窑边等村,给村民上文化课,教文盲识字,多次被评为优秀教师。
我说爸爸,你这么拼命做事,不累吗?他却说不累,是共产党结束了我半辈子的失业流浪,我不努力工作,怎对得起党!别以为我做得很好,比起周边的共产党员,还差得远哩。我心里有个奢望,就是向他们靠拢,但现在不够格……我说爸爸啊,你的话我听不懂。父亲说,你还是个屁小孩,长大了自然会懂。我又问:还有你常说的失业,失业是什么意思?父亲长叹一声说:唉,失业就是丢了饭碗,我得让你知道当年爸爸失业的悲酸——
我生不逢时,在战乱的日子里,听说有人在南洋群岛一带能混碗饭吃,便凭着读过私塾习过国画的一点底子,冒险漂洋过海到马来西亚、新加坡、印度尼西亚、文莱、菲律宾、东帝汶一带谋生。期间断断续续当过教师、店员、售票员、仓库管理员,打工糊口。可是那些地方经常政局不稳,群众走上街头闹事就少不了拿华人出气,说华人抢了他们的饭碗。他们火烧华人商店,驱赶华人出境,逼得我在上世纪40年代返回上海找工。当我在常德路恒德里租了个小房子把家安顿下来后,从《申报》上看到市郊有个学堂招聘先生,就赶快去碰碰运气。还好,他们测了测我的文化底子就签约了。然而,才过了一年多的安定日子,有天早上赶到学堂时,眼前竟是一片废墟,我立时懵了。原来那地方晚上发生了一场激烈的空战,国民党的一架战机被日机击中后,不偏不倚地坠到学堂里爆炸。我又失业了,举家揭不开锅,只好像只没头苍蝇到处找工。那时失业者太多,找工难啊,找人帮忙送礼求情,才时断时续地当过火腿公司的会计,书店的出纳,饭店的跑堂……有天饭店老板突然跑得不见踪影,饭店关门,我只好在街边摆了个报摊,叫卖《大公报》、《中央日报》、《申报》、《上海人报》等。那时从报上隐约透露的消息得知,也从远处传来的隆隆炮声中证实,解放军正围攻上海。
父亲越说越兴奋:1949年5月27日清晨,我一觉醒来打开家门,街上简直是红旗的海洋,大批市民涌上街头给路过的解放军战士送茶送饭送水果,学生们争着给解放军献花,上海解放了。同年10月15日,佛山也解放了,我回乡当上人民教师,从此衣食无忧……
往事如烟。父亲回乡后一直努力工作到退休。在他晚年因高血压病危时,我突然想起一事,问父亲:记得多年前你曾说有个愿望,可你一直没说你的愿望是什么,现在能说吗?这时,父亲才打起精神说:好,该说了,是想当个共产党员!那你为什么一直不递申请书?总觉得我这个旧知识分子思想还未改造好,对党贡献太少,还不够格,不想当个徒有虚名的共产党员!
父亲临终前把我叫到耳边,拼尽力气地说:希望你和你的孩子都成为共产党员,儿孙入党之日,一定要到我遗像前报喜,好吗?我含泪答应。
我牢记父训,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被批准入党那天,我回到家中对着父亲的遗像说:爸爸,孩儿入党了。九十年代初的一天,正读大学本科的女儿来电说:我已被吸收为共产党员了。我乐得再次走到父亲的遗像前激动地说:爸爸,你的孙女也入党了!你当年未竟的愿望,在儿孙身上实现了。
(作者孔宪雅,系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
后浪·夏天往事
文/林双贵
夏天一到,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山上的野果子开始成熟了,草莓那红得发紫的模样,看着就要流口水,禾苗疯长,需要大量的水分,所以,稻田,沟渠,池塘都蓄满水,田野到处是湿漉漉的,此时,头戴破笠,再提着鱼篓,到处去捉鱼,黄鳝,塘虱,螃蟹,一捡一个准。夏天被我们捉进鱼篓里,满篓子都是快乐。
而整个炎热的夏季,对于我们来说,水才是最具吸引力的。
我们村前有一条大河,它从群山中蜿蜒而出,有个诗意的名字:石榴河。但石榴河没有石榴,只有奔腾不息的河水和两岸茂密的修竹,但这些就足够了,洗衣的码头,就是我们玩耍的乐园,每天傍晚放学归来,农村的孩子匆匆做好父母交待的家务,然而用毛巾裹着一条短裤三五成群地奔石榴河而去。
由于父亲怕我出事,一再警告我不许到河边玩水,致使我10岁之时还不会游泳,常被小伙伴讥笑,他们还专门给我起个绰号——“秤砣”,因此我很是懊恼。那年夏天的一个傍晚,趁父亲上县城开“三级”干部大会未归之机,我溜了出去,跟小伙伴土保一起朝石榴河奔去。
河里早已是一片欢腾,小伙伴们个个脱得光溜溜的,在水里尽情地戏耍,狗刨的,仰泳的,捉迷藏,打水仗。有的人还能从河床草丛中摸虾,从石堆中捉鲶鱼。嘻闹声不时惊动河里的“大眼眶”(一种二指宽的鱼),“哧溜”窜出水面,然后“噗”的一声落在远处,荡起阵阵涟漪。大家闹累了,干脆趴在岸边沙堆里,全身沾满了沙子,然后又一个猛子窜到水里,“卟咚”一声,身上的泥沙顷刻化为乌有,又还一个白条条的身子来。这着实令我羡慕不已。
但面对宽阔且深幽的河水,胆怯阵阵袭来,我的双脚不住地打颤,土保见状“卟哧”一笑:“看你吓的,哪像个男子汉?”然后硬拽着把我拉下河,就在水刚到肚脐时,我坚决不往下走了,土保见状就不再勉强,和其他人一起去戏耍了,我一个人坐在浅水里。其他小伙伴们纷纷嘲笑我,更有调皮的游到我周围,不是拍我一下,就是劈头盖脑捋一通水,然后嘻嘻哈哈地跑开了,我十分恼怒,忘记了危险,站起来四处乱抓乱扑,不知不觉越走越深,哪知水刚到胸口时,顿觉脚下变得轻飘飘的,身后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我往下推,我拼命地扑腾却无济于事,瞬时水淹没了我,我本能想呼喊,却有气呼不出,有嘴说不了话,有力使不出劲。这种感觉至今想起仍心有余悸。似乎有无数双手从黑森森的四周伸出来撕扯我,巨大的恐惧吞噬着我,就当我绝望的时候,感觉有一股力量把我推向一个光明的世界。原来,土保、凡贤、世仁等一群小伙伴发现情况不妙,齐齐把我拖拽上岸,而我己呛了不少水。此时的天空,仍是桔黄的,白云己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色。
第二天父亲回来,知道这事后,竟然没有骂我也没有打我。父亲对其他人说,人总要经过些摔打才会长大成熟的。
而我经过这一次生死经历,反而对河水不再害怕了,并且很快也会了游泳。
如今虽过了许多年,但这些浸润着儿时的往事,在岁月深处沉淀为一种美好的回忆。
世间安好(组诗)
文/李桥航
黄昏
灶火本该燃于天边
一天结束,黄昏开始
归禽慢慢拉长马路影子
如今,她正接孩子放学
早忘了青年如何熬到不惑
漫长的黄昏提早到来
自行车让琐碎的辙声
勾起天边的娇羞
一位老人匆匆收回阳台上的晾衣
趁年轮尚存,如盆栽
攀在防盗网上
此时,世间安好
只有一丝凉雾
掠过我的脸颊
晚空
信号来自消声器的黄昏
妻子在厨房里烧菜
中年的忧伤随炊烟流向晚空
两驾喷气式飞机比划着
我唤女儿来看
多宁静的壮美
像浮士德的陶醉
——多停留一刻吧!
月亮早已高悬,默默承受
世间,赋予的光线
月如钩
是如此不分文明与野蛮的界限
一张麻子长脸浮现于我的头上
幸福摩天轮
华尔兹的庸俗化
山风是剪影女郎的白头巾
月如钩
我只知道它正浮于,镇子上的
巨型灯箱的水中
它拐进幽深的街巷
街灯熄灭。像我们把身影
填补视频监控的虚空
谁在为胀破的危险喊痛
谁就懂得圆缺的价值
(作者系狮山高级中学教师,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佛山市作家协会理事)
佛山史话
李才干与李氏骨伤流派的源起
李才干(1833—1913年)是佛山李氏骨伤流派的奠基人,字子祯,佛山镇栅下茶基人(今属石湾镇管辖),李才干年少时就喜欢学武术,他身体强壮,臂力过人。21岁时,不巧生逢乱世,遇上咸丰年间红巾军起义攻略佛山,为了躲避战乱,他迁至广州城西的石门镇居住。他为人诚实,讲义气,来到石门后,靠苦力维持生活,得到了来自金山寺的智明和尚的赏识,和尚教他武术,同时也把一套佛家跌打医术传授给了他。李才干喜出望外,于是一心一意随智明和尚学习。据李才干的曾孙李国韶回忆其父李家达当年的话,说“李才干武术根底非常好,他像雄鹰展翅般双臂张开, 用力就能把一扇墙给打破。同时,他将从智明和尚那里所学的以及所带回来的少林秘籍上面的知识融会贯通,对筋伤骨断、火烫刀伤、枪伤炮伤很快就有了自己一套实践经验”。
后来,李才干回到佛山,在平政桥沙涌坊设馆行医。当时平政桥、通济桥与城门头路,是佛山三大出口要道,医馆前临河涌,因此水陆交通非常方便。由于李才干得到智明和尚真传,医术高超,声名远播,因此佛山附近四乡八县远至顺德、番禺、东莞、香山等地,无论士农工商乃至三教九流,凡有大小病痛都前去求医。他在屋前写一匾额曰“平恕堂”,意思是凡是当医生的,内心要平恕,方可做好本职。李才干崇尚仁医仁术,重义轻利,从来没有因自己的医术精湛而奇货可居,而向求医者索要高额诊金;遇有伤者请他出诊,他有请必到,除了药费外,概不接受伤者的谢礼。相反,他还经常免费为贫苦人诊病疗伤。他还乐于为人排忧解难,有次下乡诊病,遇人打架,两边都有人受伤,请求才干医治,他趁机做和解工作。由于他的声望,双方都接受他的调解,就没有形成更大的械斗。也有小偷行窃被抓后被打伤,或有在富贵人家当佣工被狠心的主人打伤等情况, 每当遇到这些情况,李才干一方面细心地为伤者治疗,另一方面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使偷窃的改邪归正,使狠心虐待下人的事主良心发现而有所收敛。有一富家小孩,因小婢女不慎而跌伤,李才干前去诊治。女主人毒打小婢女,哭声传于四邻。李才干十分同情和怜悯小婢女,为病孩敷药后,对男主人说:“你儿子的伤势,依我的方法医治,保证很快痊愈,惟你家小婢女犯了无心的过错,只能微惩,不应毒打,否则我不再来医治,令郎就很危险了。”男主人见李医师说得句句在理,且又细心认真地医治孩子,于是表示一定遵照李才干的吩咐做,并再三致谢,此后,那户人家时常对乡人赞扬李才干的“仁医仁术”。
李才干乐于助人,经常赠医施药,行医数十年没有多少积蓄。有一次,李才干忽然来了兴致,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买了一次彩票,谁知运气奇好,中了一万两银子。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利用这笔资金置业。他想, 平日里天天诊治伤病者,靠诊金日子也过得去,而眼下儿女成群,要把他们培养成人,得让他们有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最后,他把小部分资金用于扩展医馆,大部分资金购置了一座前有池塘后带花园的青砖大屋。这座房子,也是李才干的儿子李广海从小生活的地方。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李广海将这个祖屋捐给了人民政府。
由于李才干高尚的医德医术,热心公益,被按例报捐同知,并加捐道衔,赏戴花翎。花翎,是皇帝特赐的插在帽上的装饰品,在清朝是一种辨等威、昭品秩的标志,一般是赏给有功的人或对朝廷有特殊贡献的人。民国《佛山忠义乡志》记载他“延请立至,除药费外,概不受谢贫者或反有以助之,以故执业数十年曾无蓄积……寿八十乃终”。
此是为李氏骨伤流派的源起。
(本文选自《佛山历史文化丛书》第五辑之《李氏骨伤流派与李广海》一书,陈凯佳主编)

写意花鸟《祥瑞图》作者郜凌民,系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

写意花鸟《春鸣图》作者郜凌民,系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