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高明区更合镇泽河村祠堂，一面民俗文化墙格外引人注目，墙上记载着高明花鼓调多年来传承发展的历史记忆。鼓、钹、锣、铜鼓、唢呐……各式各样的乐器完好地存放在一旁，村人走进祠堂，可透过一张张照片、一件件乐器感受村中独特的花鼓调文化。
站在文化墙前，高明泽河村花鼓调第七代传承人曾汝彬回忆起旧时农村婚娶的一幕幕。“迎亲队伍领头大喊一句‘起轿’，迎亲队伍抬起轿子接新娘回夫家，此时，花鼓调开始响起，现场热闹非凡。”曾汝彬绘声绘色地描述以往农村传统婚礼的热闹场景，眼里闪过光。
随着历史变迁，民间遗存的喜丧乐演奏形式已很少见。十多年前，在泽河村一群爱好民间艺术，且富有责任感的年迈村民抢救下，泽河花鼓调得以记载留存下来，如今，蕴含着民俗学、社会学、音乐学价值的花鼓调被列入到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村中年轻人先后加入到传承队列中，该艺术还走进校园，登上各类民俗表演舞台，逐渐为人们所认识，成为研究“六音”及高明农村婚娶民俗文化的活化石。
泽河村花鼓调传承人正在演奏。
模仿雀鸟欢叫 传递吉祥祝福
过去，高明农村遇到红白二事，盛行演奏喜丧吹打乐，或表达喜庆吉祥，或表达哀伤追思。乐队由鼓、钹、锣、铜鼓（翘心锣）和两支唢呐组成，称为“六音”。在更合镇泽河村一带，迎亲时所奏的喜乐，逐渐形成一种固定的程式，包括行街、大过场、岗雕上山、下山虎、十番、南风云、小开门。这种传统音乐形式因用鼓来指挥演奏，故被称为花鼓调。它是高明区目前唯一完整的古老民俗音乐艺术，是南粤民间艺术的重要成部分，亦是高明区唯一一个广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
花鼓调由七个乐段构成，在婚礼迎亲环节，每个乐段都有着独特的功能或寓意，在接亲路上，需演奏“行街”，音乐节奏明快，充满热情。“大过场”节奏变化快，一般在迎亲队伍与新娘陪嫁、本家较量互动时奏响。而岗雕上山、下山虎等曲调充满活力，使音乐情绪更有感染力，用于新娘上轿返回男家的路上。乐曲最后以“小开门”作结，将音乐推向最高潮。由于全曲共有三个调子，乐段衔接有顺序，但可重复、压缩或延伸。
在2008年佛山祖庙北帝诞庆典上，泽河村花鼓调传承人正在演奏。
泽河村年近80岁的花鼓调艺人曾汝彬介绍，花鼓调这首迎亲组曲借用了一些粤剧牌子串成，其中穿插着本地特有的创作乐曲——岗雕上山。高明位处丘陵地带，低矮山头多，在泽河村一带，一种体型与麻雀相似，长着黄色长尾巴的鸟类较多见。小鸟在山间林扑翅飞翔，叫声十分嘹亮，为艺人创作带来灵感。唢呐吹奏刚好可以模仿岗雕的叫声，吹出岗雕由远而近，由低而高，由缓而急的飞鸣声，刻画出岗雕的豪迈奔放，这样热情欢快、充满活力的曲调深受人们喜爱，每逢佳节或者喜庆事，村民们都要演奏此曲，表达内心喜悦，传递吉祥祝福。
花鼓调的形成有一段美丽的传说。相传很久以前，村里有一大户人家娶亲，为了展示自己在婚礼上搞排场，专门请人编排了这支花鼓乐。婚礼上，乐队吹吹打打穿街走行，抬着花轿与聘礼去迎亲，十分威风。回程经过一座小山岗，新娘子忽然耍起小姐脾气，下了花轿扭扭捏捏不愿上轿。正在迎亲队伍犯愁时，山上飞鸟被吸引而来，在空中吱吱喳喳地叫个不停。迎亲队伍中有人突发其想，大家商量着仿照雀鸟欢叫声吹起一支欢快的乐曲，后人称为“岗雕上山”。小姐从未听过如此动听的乐曲，感到面上光彩，满怀欢喜上轿，迎亲队伍又再重新上路。
泽河村花鼓调传承人在祠堂演奏。
失去发展土壤 传承面临困境
迎亲组曲《花鼓调》兴盛时，跟“作阵”、“打阵”等当地一些民间嫁娶的风俗紧密结合，“作阵”是指新娘出嫁当天，陪嫁姐妹预先准备一大堆石头、瓦片来“保护”新娘，以防新娘被抢上轿。“打阵”是指女家本房妇女抢新娘上轿，为分散陪嫁姐妹的注意力，他们会预先组织一群身强力壮的汉子助阵。最后，双方经过一番较量、谈判，陪嫁姐妹大喊“叫大吹佬（六音乐手）吹些好听的！”，此时，六音乐手马上吹奏“岗雕上山”，乐声响起后，新娘由轿夫或其他人用红绸系上轿顶和轿门，启程返回男家。
直至现今，泽河村老一辈村民想起村中风俗，脑海中还会记起花鼓调，可见当时曲调的受欢迎程度。不过随着新式婚礼逐渐兴起，不少村民举办婚礼省去了不少传统婚礼的步骤，依附农村迎亲仪式存在的花鼓调逐渐失去其生存发展的土壤。
此外，在以往，更合镇泽河村一带交通不便、相对封闭，花鼓调具有农耕文化的典型特征。演奏该组乐曲的艺人往往是农民出身，他们在农忙之余学奏乐曲，受村中其他农民群众聘请开展演奏，而乐曲的传承方式普遍以亲手把教、口口相传为主，历来很少有人专门记录整理，导致不少六音作品因此而流失。
曾汝彬介绍，前些年，泽河村一带还留存着多支“八音乐队”，他们受聘出席村中白事，在葬礼上奏哀乐，这个传统一直保持下来；另一方面，花鼓调却越来越少见，以致一些年轻村民一听见唢呐奏响，就以为村中有白事，不吉利。再者，部分年轻村民听不惯这种传统的音乐演奏方式。久而久之，能够主动传承该项艺术的年轻人越来越难以寻觅。
与此同时，老一批演奏艺人日渐迟暮，体能的下降难以支撑他们出门参与教学、表演。前些年，随着城镇化进程加快推进，泽河村村民纷纷外出务工、做生意，留在村内继续传承花鼓调的人员较少，只有到特定节日才能凑齐演奏乐队，加大了花鼓调的传承难度。
在2016年高明区博物馆日活动上，泽河村花鼓调传承人登台演奏。
记录还原曲谱 推动传承发展
在高明花鼓调保护研究实践基地，一份古老的“工尺谱”完好保存下来，这种形式的曲谱在目前来讲实属罕见。这份曲谱是泽河村村民曾汉强与花鼓调传承人曾华兴联合记录还原的。曾华兴是当时村中唯一能够演奏全段花鼓调的六音艺人，不过，他只懂得演奏乐器，并不识字，不懂如何将曲子记录下来。曾汉强在与区文化馆工作人员、花鼓调基地管理员麦柳艳沟通后，越来越明白到花鼓调曲谱传承的重要性，他联合麦柳艳找到曾华兴，请老人哼唱花鼓调的曲调，他一边听着哼唱一边用工尺谱的形式将全段花鼓调记录下来。
曾汉强认为，工尺谱的记录形式更能体现花鼓调的原汁原味。只要谱上点、钉板（工尺谱高低长短音的标识），它就能代代传唱下去。曲谱成功记录还原后，曾华兴的徒弟们学习花鼓调有了新的范本。曾汝彬回忆道，拿到工尺谱后，他与其他传承人在祠堂对着工尺谱学花鼓调，此前，他们中不少人曾加入过泽河村红光粤剧团，有一定的识谱、乐器演奏基础，仅仅跟着曲谱也能够将全段花鼓调还原出来，但要追求高质量的演奏，还是离不开师傅点拨和长期练习。
据曾汉强、曾炳基等老艺人回忆，《花鼓调》传至他们手上时已是第五代。第一代是曾钢全，第二代是曾乙，之前应该还有若干代，但现在已很难要究了。不过，按照推算，花鼓调起码有100年以上历史。目前，花鼓调已流传到第七代曾汉强、曾巨辉的手上，目前乐队人数达到10多人。近两年，乐队原有成员中一些老人上了年纪，腿脚不便，再没有参加演出，但新加入的年轻人中最年轻的不过18岁，为乐队传承增添了希望。近年来，乐队多次前往肇庆、清远等地开展表演，在2008年佛山祖庙北帝诞庆典上，《花鼓调》出现在巡游队伍和舞台上，深受观众欢迎。
泽河村越来越多年轻人加入到花鼓调的传承中。
如今，花鼓调还走进了校园和社区。2015年，高明花鼓调研究基地在广东职业技术学院高明校区挂牌。高明广职院大学生艺术团为传承高明花鼓调打造了《传统花鼓赋新调，文化自信育新人——非遗项目传承与思政教育融合育人探索与实践》项目，采用五线谱的记谱方式重新编译花鼓调的曲谱，将现代元素融入传统花鼓调中，尝试将传统乐器演奏方式转变为合唱方式，让高明花鼓调以新颖的音乐方式展现在大众眼前。广职院外语外贸学院大学生还前往泽河村开展调研，利用周末课堂的方式将花鼓调传承引入社区义教志愿服务中，为社区孩子们送上花鼓调课程，提高市民群众对花鼓调这项传统艺术的认知度。
去年以来，高明区博物馆与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针对花鼓调项目开展了一系列工作，包括搜集与整理史料、拍摄花鼓调影片以及在泽河保护基地策划花鼓调展厅等。今年2月，高明花鼓调保护研究实践基地迁至更合镇泽河村祠堂并挂牌成立，基地内开设“百年乡音 古韵流馨”——高明花鼓调特色文化展，市民可在百年建筑中欣赏曲调悠扬的花鼓调，感受高明非遗文化的魅力。此外，该基地在假期还会向对花鼓调感兴趣的各年龄层的男女学员开设培训课堂，由花鼓调传承人开展授课，让花鼓调得以传承、发展，永葆生机活力。
文/佛山日报记者谢文骏
图/部门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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