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灰暗的天空，湿漉漉的地面，几处浅浅的积水倒映着一场令人心碎的诀别：在三水区殡仪馆火化房外，亲友们隔着玻璃，目送逝者最后一程。
阿信、小刘、阿光以及其他几名殡仪馆工作人员身着统一式样的工装，微低着头，静静地站在一旁，神情肃穆。
生老病死，本是自然规律，但谈及死亡，人们往往有所避讳。而对于阿信这群人来说，直面死亡却是他们每天的工作日常——他们的职业是葬礼司仪。
如何让人在生命的终点更有尊严地离去，如何处理这份特殊职业带来的负面情绪和他人的敬而远之？本期“职业神探”走近三水葬礼司仪这一群体，了解他们五味杂陈的职业经历。
没那么曲折离奇
阿信今年33岁，是三水区殡仪馆的一名葬礼司仪，有近十年的从业经验。
“我的从业经历并不坎坷。”阿信说，虽然有很多人避讳谈论死亡，甚至避讳谈及殡葬行业，但是他的从业故事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曲折离奇。
“可能是思想比较前卫吧。”阿信自我调侃道。报考大学时，他还一度想要选择护理专业，成为一名男护士。但是经过多方面的考虑，他最终选择到殡仪学院学习现代殡葬技术与管理专业。
阿信的父母在民政局工作，对于殡仪馆的工作有一定了解，当初也支持他的选择。“只是工作后远离家乡，家人难免挂念。”阿信说。
小刘，四川人，25岁，与阿信既是工作搭档，也是校友。读大学的时候，他主修的是火化机原理与设计，本来打算以后往机械工科类发展，但进入学校学习之后慢慢被辅修的礼仪、服务等殡仪知识所吸引。
尤其是参加工作后，经过轮岗，小刘发现相较于火化机维修，自己对司仪的工作更感兴趣，于是转型做了一名葬礼司仪。
“因为司仪能够直面逝者家属，帮助他们疏导情绪，让他们继续好好地生活。在这个过程中，我也能深刻地感受到这份职业的价值与意义。”小刘说。
和阿信一样，小刘的家人也并未反对他的工作选择。小刘有亲人也是从事殡葬行业的，所以他的父母对这个行业并不陌生，再加上“四川人天生的乐观精神”，认为“只要孩子能够找到一份工作就行”，最终都默许了他的选择。
相比于前两位接受过专业培训的司仪而言，曾经从事过司仪工作的阿光在刚开始时完全是新手起步。
阿光是一名三水本地人，已经在殡仪馆工作了22年之久。他之前学的是财务会计专业，刚开始也只是在殡仪馆做会计收账，后因工作安排，他来到了司仪岗位。从那时起，他才跟着老师傅一招一式地学习司仪的各种知识。
在三水区殡仪馆，司仪不仅要主持葬礼，往往还需要承担为逝者整理遗容、抬棺等工作。
对于阿光而言，这一切都是全新的开始，焦虑、无措曾一度困扰着他。好在他最终克服了重重障碍，很快适应了这份工作，只是做了两年的司仪后，他又被调到了其他岗位。
朋友圈子很小
“我发现我都不太会笑了。”阿信说。
为了表示对逝者和家属的尊重，工作时葬礼司仪们需要时刻保持严肃庄重的状态。下班后，这种状态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带到了生活中去，有时候甚至会影响到他和家人的相处。
“我平时也很少会说‘你好’。”阿信说。因为对于逝者家属而言，“他们今天并不好”。阿信也从不会说“尸体”，而是用“逝者”“先人”代替。这些殡葬礼仪潜移默化地融入到了他的生活当中，成为了自然而然的一种习惯。
除此之外，工作也在无形中影响着他的社交。
“除了特别投缘的，我平常不会主动去结交朋友。”阿信说。交朋友都是从生活和工作日常开始聊起，但是他没办法把自己的工作日常与他人分享。
除此之外，他们的工作时间和一般人也有所差异，他们没有节假日，也没有轮休，除了大年初一到初三可以休息，其他时间工作照常，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的交友。
相较于阿信，小刘性格更加开朗，下班后总爱把微笑挂在脸上，但是工作也或多或少影响着他的日常生活。
“工作内容还是有所避讳的。”小刘说，他无法像其他人一样去诉说自己的工作日常，即使是家人，也不会和他们谈论工作。有时候在工作上遇到了烦心事，只能自己默默消化。
但是在下班前，小刘会尽量将负面情绪都消化掉，及时转换状态。在业余时间，他也发展自己的兴趣爱好，玩玩音乐、做做运动。
和阿信一样，小刘的交友也很佛系。
“我的朋友圈子很小，基本上都是干这行的。”小刘说。行业不同，其他圈子的人其实很难融入。再者长期和逝者打交道，这让他更喜欢简单一点的交流方式，不想有太多的感情困扰。
年轻时候的阿光曾排斥过殡仪馆的工作，害怕和别人谈起。
“在正式接触遗体之前，有时候在外面，我不想和别人说自己在哪里工作。”阿光说。
但是阿光来到一线岗位之后，他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只有自己尊重和认可了这份工作，别人才会尊重和认可你。面对别人的质疑和偏见，坚持做好自己，用行动去证明就够了。”
使命与责任
“深刻”，是阿信对于司仪这份工作的简要概括。
“生命真的很脆弱。”阿信说。工作中他每天都看到诀别，有人失去了父母，有人失去了孩子，有人失去了朋友。在这里工作的近十年里，每一天都让他记忆深刻，也因此对人生看得更加透彻，更懂得珍爱生命、珍惜身边人。
谈到此处，阿信突然哽咽，眼角泛着微红。因为工作的原因，他很少能回家陪伴在逐渐年老的父母身旁，这对他而言是一种遗憾，每当想起心里总不是滋味。
“让逝者安心地走，那活人心里就没有遗憾了。”小刘说。
对于小刘而言，作为一名殡葬从业者，他的使命就是让逝者体面地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同时也能引导生者站在死亡的终点，去感受生命之重，重新思考人生的意义。
在阿光看来，殡葬从业者肩负着重要的责任。
他表示，从社会层面上来讲，殡葬从业者向群众普及殡葬文化，引导群众摒除丧葬陋习，以文明、绿色、生态的殡葬方式送走逝者，为城市文明营造良好的氛围。对于个体而言，由殡葬从业者完成的一场场殡葬活动，既是对逝者的尊重，也是对生者的慰藉。
当谈及殡仪馆未来的发展方向时，阿光希望殡仪馆能够通过引入现代化的管理方式，吸纳更多专业人才，让殡葬的各个流程更加标准化、规范化，服务更加精细化、人性化，从而进一步满足群众的治丧需求，让逝者走好人生的最后一程。
同时，阿光认为，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希望人们能够提升对死亡的科学认识，这样也能够更加懂得敬畏生命、珍惜生命。
（文中受访者均为化名）
文/佛山日报记者李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