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若想找到白坭老街,得先找到白坭圩。但是想找到白坭圩,实为不易。修撰于1994年的《三水县志》记载,白坭圩建于明代中叶,店铺均在堤上两侧,全圩长不足百米。1960年后,人们营建新圩镇,原白坭圩由此退出历史舞台。
一个甲子过去了,白坭旧圩现在已经踪迹难寻,但是我们依然可以从细碎的片段中找到关于它的点点记忆。
白坭旧圩与岭南地区依水而建的村落、圩集一样,它的出现和兴旺都符合因水而生、因水而荣的发展规律。记者以白坭旧圩遗址为原点,沿着早已填埋于地下的昔日旧航道,走进三巷村、祠巷村一带,感受这片土地的沧海桑田。

位于白坭镇祠巷村的陈氏大宗祠。佛山日报记者王澍摄
寻迹旧圩 重现历史荣光
旧圩,在哪?
它就在现在的樵桑联围上,大概区域为白坭镇创意良仓与祠巷村陈氏大宗祠之间。
生于1955年的祠巷村村民陈达荣还能描绘旧圩的模样。当时,人们以堤围为街面,两侧建有日杂店等,最宽的地方能容纳两辆大板车并排而行。
“我记得那时候西岸村还是一个沙洲,西岸村的同学到旧圩来上学还要给2分钱的摆渡费。”陈达荣推测,旧圩之所以建在堤围上,跟当时的水利运输发达有关。
在白坭镇修筑起第一条现代化公路以前,水路运输是这里人们生产、交通、生活的最优选择。背靠西江的白坭镇,曾是一个优良的港湾。人们可以在这里乘坐轮船到达清远、香港等地。
自明代中叶以来,白坭旧圩就一直享受着西江航运的红利。据悉,清康熙至道光年间(约1662~1850年),珠江三角洲15个县有长行渡500条、横水渡485条,这些航线联结起珠江三角洲和附近各州县治或重要圩镇。其中,分布在西江水系的,有西南至肇庆、英德、广州、佛山、鹤山、圣潭、胥江,河塾至佛山,以及白坭至广州等航线。
发达的水运造就了白坭。曾经,白坭被誉为“西江第一大港”,呈现出“市井十洲人”“涨海声中万户商”的气象。想必,那时候的白坭旧圩,就是这一历史荣光的中心和焦点——它是物流的枢纽、归帆的港湾,让商人看到尽是商机。这里也是游子心中难以割舍的守望,是文人笔下未写尽的文采风流。
白坭人一直把西江叫作“西海”,船只驶入西江,就叫“出海”。这是因为白坭人认为,横渡西江需要勇气。《三水县志》记载,三水设县之时,白坭由高要县的利琼、长岐、龙池、上下白坭、清塘都及五顶等地方合并而成。这些地方均与当时的高要县隔江相望,这就意味着,人们要到高要县城,必须克服横渡西江的困难。而浩瀚的西江,在不服输的白坭人骨子里植下了奋楫击流的基因。
短短一甲子,西江航道日渐外移,昔日的港湾变成阡陌交通、林立屋舍。昔日旧圩街面,早已沉埋于土里。曾经的荣光归于亘古的寂静,白坭旧圩的使命戛然而止。退出历史舞台的它,仿佛夕阳沉入西山,但绚烂的霞光仍在暮色四合中不疾不徐地绽放光彩。

三水区白坭镇三巷村的三巷桥。佛山日报记者王澍摄
寻迹古窦 解码时代记忆
寻迹白坭,寻的是散落于历史长河之中的一枚枚历史坐标。它们缥缈无踪,却又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与白坭旧圩直线距离数百米的地方,是白坭镇三巷村。两年前的一个冬天,一个沉埋于积水与淤泥之中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古窦重回人们视线。
重焕光彩的古窦,被人们称之为“白坭窦”。“窦”即窦闸,是一种水利设施,主要用于防涝、灌溉和控制航运。被重新发现的白坭窦,为寻根白坭水文化、重拾三水城市记忆提供了新的切口。

三水区白坭镇三巷村村口的白坭窦。佛山日报记者王澍摄
据考证,白坭窦建造年代不晚于明代。其主要建筑用材,是明代使用十分广泛的红砂岩。形制上,白坭窦与民乐窦相似,但规模较小。它们都是用红砂岩、花岗岩及方砖砌成的拱形桥洞。另外,白坭窦的窦闸以坤甸木制成,历史上设有专人看守,过往的船须凭相关文书通关。
白坭窦涉及桥梁建造、航运管理、水文观测、防汛、排涝以及治安等功能,与人们生活、生产息息相关,是当时生产力与社会治理水平的试金石,也是人们回望历史,研究历史的活化石。
在陆路交通发展起来以前,金本、白坭等地农副产品流转都是依托内河涌樵北涌运输。船只经白坭窦进入西江,可以连接起广佛地区更为广阔的市场,拥有“出海口”的三巷村因此繁荣。
在古窦附近,以青砖筑就的镬耳大屋,以及樵北涌沿岸的埠头、石桥,反映了当时人们的审美情趣和富足生活。陈达荣提供的《白坭陈氏宗谱》记载,该村开村始祖陈规官至大理寺评事,在宋末元初年间率家人从北方迁徙至此。经过元、明两代的繁衍生息,陈氏族人能营造规格宏大、占地面积达10亩的宗祠,足见陈氏族人人丁之兴旺、财力之雄厚,以及在当时乡村的影响力之高。
辽阔时空之中,白坭旧圩的消失、白坭窦的重现、航道淤浅、港湾变成良田、城镇走向繁荣……这巨大的环境变化与社会变迁,俨然现今的时空尺度之中,我们所能触摸的距离最近的一次“沧海桑田”。
白坭一镇之域上演了这恢弘而轰烈的进程。而这正是寻迹白坭的魅力,也是重拾三水城市记忆的意义。
文/佛山日报记者杨立韵 通讯员梁宇聪
图/佛山日报记者王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