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西南街道江边仓，四座外观浅黄色、身形胖墩墩，头顶圆锥形“帽子”的砖圆仓十分抢眼，斑驳的外墙在徐徐诉说着历史的沧桑。在粮仓下，多名工人有序施工。未来，这里将打造集文娱、美食、艺术空间等于一体的创意街区，以新的使命与三水人再续情缘。
三水曾是广东“四大粮仓”之一，辖区内与江边仓类似的闲置旧粮仓还有很多。它们曾经见证三水的历史发展，也在滚滚大势中黯然消退。但伴随着政府对旧粮仓的升级改造，几乎成为时代印记的旧粮仓又重新被注入活力，以新的姿态回到大众视野。为何三水要重新打造活化这些曾被闲置的旧粮仓？作为曾经的时代产物，三水旧粮仓又该如何提升改造，在新的时代中重新焕发活力？
位于西南街道云秀社区的1982创意街区江边仓项目。
活化：新与旧的碰撞
说起西南街道江边仓，不少三水人并不陌生。这里曾是三水仓体量最大的砖圆仓。在上个世纪8、90年代，不少三水人在江边仓外交粮。那时，等候交粮的队伍排成‘长龙’。有推着平板车来的，也有开着拖拉机来的，甚至还有用船只走水路运粮过来。2022年3月，江边仓进行改造。目前江边仓工程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江边仓预计近期可以交付使用。
无独有偶，南山镇和大塘镇也加入了旧粮仓改造的“朋友圈”。其中，南山拙见粮仓投入约1亿元，位于南山镇省道S528漫江圩旁，占地面积超1.4万平方米。大塘镇永平粮仓和大塘圩粮仓分别计划改造成农贸市场、购物中心、服务型公寓和河鲜一条街，提升居民生活环境品质、改善城市面貌。
在旧粮仓改造的方向上，几个粮仓几乎都以打造文旅新阵地作为目标。其中，西南街道云秀社区江边仓目标打造成为集娱乐、美食、艺术空间等于一体的创意街区，重点吸引咖啡茶饮、餐饮食肆等多种业态，打造街区式、沉浸式的文创空间和社交空间，吃喝玩乐可一站式解决。大塘镇大塘社区旧粮仓则计划挖掘大塘丰富的北江自然景观文化和河鲜产业文化，打造河鲜一条街，让来到这里的游客感受、品尝的河鲜文化。
大塘盛世 粮仓渔歌项目效果图。大塘镇供图
南山镇拙见粮仓分为两期建设，计划将3个粮仓分别打造成低碳粮仓、音乐粮仓、思想粮仓。负责该粮仓的建设方、广东拙见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创始人、总策划田延友介绍，南山拙见粮仓主要有低碳科普空间、音乐空间、零碳超市等规划，未来计划打造成低碳数字化展厅、拙见文化低碳论坛、企业的低碳展厅，助力南山走好低碳小镇发展路径。
南山镇拙见粮仓效果图。南山镇供图
从粮仓设计方面来看，几个正在活化的粮仓也各有特色。西南街道江边仓主打怀旧风，在保留传统建设特色的基础上，对原有建筑外立面进行修缮，对4座砖圆仓仅进行了外观上的简单翻新及灯光亮化，并对两栋危房进行原地复建，通过修旧如旧进行活化改造；南山镇拙见粮仓计划运用现代理念的设计手法及低碳材料，打造南山镇低碳的信息交互和展示平台，建设粮仓示范基地碳排放指标数据监控大屏，同时结合光伏技术、可降解材料打造低碳超市，针对南山具有代表性的生态产品开展碳标签认证工作，并开发低碳超市在线购买小程序，以动态可视化数据展示南山片区低碳成效。
大塘社区旧粮仓计划打造一处集主题民宿、粤菜海鲜美食等为一体的情怀街区。大塘镇供图
以粮仓改造带动片区发展也是几个粮仓改造的共性。西南街道除了对江边仓进行改造，粮仓附近的啤酒广场、筷子街区域也进行连片开发，努力通过风貌改造、场景植入、业态更新，将该片区打造成集时尚潮玩、文化娱乐为一体的潮流新地标。大塘社区旧粮仓计划打造一处集主题民宿、粤菜海鲜美食、陶瓷博物馆、油画博物馆、创客中心、互联网直播中心、农电中心、疍家民俗传习馆于一体的情怀街区，把疍家渔哥勇击风浪捕鱼和美丽贤惠勤劳渔嫂的爱情故事场景，在传统岭南文化咸水歌声中，以船说和粮仓实景相融来进行演绎大塘旧的时代印记。
肇因：生机与商机的共舞
作为曾经的时代产物，不少粮仓已然退出历史舞台。既然旧粮仓们已经“功成身退”，三水各镇街为何纷纷要发力改造？
旧粮仓的土地效率再利用是三水本批粮仓改造的首要原因。以大塘镇永平粮仓为例。1988年至1996年间，大塘永平仓用于存储粮食。粮仓停用后，大部分为单层厂房与办公楼，建筑建设标准低，质量一般，整体风貌与内部环境差，已空置废弃，年产值为零。由于土地利用效率低下，且建成时间较长，现状建筑存在安全隐患。
正是这一客观原因，大塘镇有关负责人说，希望通过对现有永平旧仓库进行改造，不仅能够为现状省道S118和县道X263交叉口腾退空间，改善节点交通条件，提升道路的通行能力，也可以改善节点景观风貌，提升大塘镇对外的形象。
南山镇相关负责人也表示，拙见粮仓位置处于南山镇承南接北的核心区域，项目的落成将有利于中心城区商业配套的完善，推动社区生活圈建设，带动整体的漫江城区商业氛围，同时将有助于吸引更多商业项目进驻旧粮仓片区，提升城镇商贸服务功能，打造兴旺的商业圈。
除了基于现实原因，市场也看到了粮仓变身网红打卡的潜在商机。在距离三水区不远的南海区桂城街道的夏南一社区，就把位于社区内的夏漖粮仓进行活化改造。经过改造后，该粮仓如今共有10余个商家进驻，业态也在逐渐丰富。如今，该粮仓通过深挖本土文化，将独特的文化和印记与经济发展融合起来、与年轻一代的喜好融合起来，让这座百年旧粮仓焕发新的生机和活力，促进乡村全方位振兴。
而在三水，三水粮仓改造也并非一片空白。在三水南部的白坭镇已有样板。白坭粮食博物馆在活化旧建筑历史风貌的基础上建设而成，以独特的视角，通过实物展示、场景复原、多媒体等形式从粮食的起源、种植、加工多角度展示白坭粮食变迁历史与农耕文化。随着该粮仓改造完成，白坭粮食博物馆已经成为不少学校的研学目的地，带动当地文旅项目进一步发展。
旧粮仓活化也与粮仓所代表的时代价值和情感诉求不无关系。据《三水县粮食志》记载，三水素有鱼米之乡美誉，曾以种水稻为主，是广东省的产粮重点区域，曾是广东“四大粮仓”之一，每年人均上调国家商品粮居全省之冠。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以来，三水建起了大批“苏式仓”保存粮食，获得“全国第一个保粮无霉县”等荣誉。至上世界80年代末，整个三水砖圆仓有60~70座，分布在各乡镇，至今没有拆除过一座。直到1993年现代化新粮库的兴建，旧式粮仓才完成了使命，退出了历史舞台。
中国策划研究院执行院长陈荣彪认为，每一处旧粮仓，都代表了特定时期的历史记忆，是历史的缩影，也是地区的独特文化底蕴之一。长期闲置的传统粮仓，虽失去了其功能价值，但它见证了过去存在的地域文明，广大民众对于传统建筑有着强烈的情感基础和精神诉求，具有不可替代的历史价值。因此，发掘传统粮仓的文化价值并对其进行改造设计对社会发展而言具有积极意义。
路径：一与多的博弈
既然旧粮仓改造具有现实价值和意义，那么如何活化，如何改造，才能旧粮仓更好出圈？
陈荣彪表示，在传统粮仓改造上应尊重特定地域环境背景下形成的、在日积月累的文化积淀中产生的建筑特色和审美特性。旧粮仓的改选重生目前主要有几个类型。一是巧妙利用其历史成因表里如一地将其变成粮食主题博物馆，二是将其空间改造后变成展览展示空间，三是从根本上改变其原有属性将其变成融合艺术文化创意的园区。上述三种类型的改造方向，只要做得到位、做得巧妙、真正能实现将这些存量资产变成增量增值资产，并广受欢迎的，都可以出圈。
在设计方面，旧粮仓改造活化主要有5种类型的设计。例如，可以通过地域特征修补既融入当地的人文历史、经济状况、生态环境等方面的方式，弥补传统粮仓存在的现有缺失不足，使传统粮仓的地域建筑特色、建筑艺术风格、民族历史文化得到传承再生。
同时，也可以采取现代功能更替和新旧材料结合的方式，既在维护粮仓独有的风格特点的同时全方位融入现代社会部分功能，并充分考虑不同材质、配色、品质变动带来的影响，让市民进入旧粮仓产生亲切感和氛围感。
此外，废墟美学介入、民俗产业置入也是旧粮仓活化改造的有效途径。其中，废墟美学介入主要利用自然环境的自我修复功能，以低成本的方式改造，让文化遗产价值和审美价值同时得以彰显；民俗产业置入则把当地民俗产业融入旧粮仓当中，从而实现人文和经济的两重效果。
陈荣彪说，在传统废弃粮仓改造设计中应把当地的优良传统文化和现代设计技术进行有机融合，彻底摆脱旧城、乡村改造中千村一面的刻板面貌。三水各镇街在粮仓活化方面，做好调查研究，做好定位，做好功能选择和改造策略选择，才是最可取和可行的。
华南农业大学建筑学系教授周彝馨则表示，旧粮仓作为一种具有时代记忆的建筑，其结构具有产业型建筑、大跨度建筑的典型性，有非常值得研究的细节，具备工业建筑的特点和民间建筑的智慧。譬如，她在走访三水区白坭镇的岗头村粮仓过程中，发现该粮仓的声学效果良好，在声学研究上独具价值。
不过，在周彝馨看来，粮仓的活化改造不应千篇一律和同质化，不需要每个粮仓改造都成为“永庆坊”和“宽窄巷子”。相关部门在做好粮仓空间和结构修葺的同时，需要讲好粮仓本身的故事。在此基础上，每个粮仓都有自己独特的时代记忆，应该讲好这一方水土上旧粮仓独有的故事。只有探求旧粮仓的深层次意义，才能让旧粮仓的活化找到意义和方向。
周彝馨认为，从这个角度来看，目前，三水部分正在活化的粮仓还没达到活化的最优解。“我认为部分粮仓活化方向的特色还不够，改造方向仅着重于老旧建筑和旧街区改造，思路放之四海而皆准。”旧粮仓活化最好以特有元素为主，从目前三水的粮仓改造来看，呈现的元素还是较多，回到粮仓出发点的活化主题并不突出。粮仓独有的故事也挖掘不足，还需要继续深入挖掘。
“我觉得，其实粮仓改造要纯粹一点，把一、两个元素凸显极致就足够了，不需要太多五光十色的功能。”周彝馨说，活化时可以针对粮仓其中一个优势因素进行价值探索，并围绕这个主题进行改造，从而使粮仓的个性更加突出，不会让参观的市民感觉是一种“大杂烩”。同时，粮仓可以融合周边的场地、周边的环境一同活化，这样的连片活化会使粮仓改造更加体现地域性。
“我相信只要把粮仓的主题做好，能够和当地的历史文化相结合，这个粮仓就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周彝馨说。
文/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记者郑泽聪
图/佛山市新闻传媒中心记者王澍（除署名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