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轰隆隆！”1984年5月，石湾工农路27号——石湾耐酸陶瓷厂的门口悄然挂起石湾利华装饰砖厂的牌子，车间里自动生产线的轰鸣声却震动了整个中国陶瓷业。
在当时主要靠机械生产日用粗陶、工业用耐酸陶的石湾，这条从意大利引进的生产线，全自动生产彩釉砖，年产量达30万平方米，是全国第一条建筑材料全线引进设备。此后，全国各大陶瓷产区纷纷掀起从国外引进自动化生产线的热潮，中国建陶行业现代化的大幕由此拉开。
昨日，记者从佛山市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成就展获悉，该展从佛山陶瓷文化研究会征集到多张该厂当年珍贵的老照片。昔日照片中的技术人员霍达忠，也向记者讲述了当年石湾人敢为人先的改革故事。
土办法造出洋砖，大胆迈出国门求教
上世纪70年代末，石湾陶瓷企业仍处于传统生产状况，全行业共有专用设备近2000台，但其中属于40年代、50年代水平的占到96%以上，生产的产品主要是日用陶瓷。“改革开放以后，外国进口的建筑材料通过香港挤进中国市场，让我们看到了差距。”霍达忠说。
他还记得，面对挑战，1978年，石湾化工陶瓷厂和石湾建筑陶瓷厂根据香港商人提供的一种名为“意大利砖”的彩釉砖样板，采用半手工半机械化生产，成功试制了我国大陆第一批彩釉砖。这种新兴建筑饰面材料，有着各种漂亮颜色的釉面，耐酸碱、耐磨和易于清洗，在市场上开始走俏。
石湾利华装饰砖厂从意大利引进的全国第一条彩釉砖自动生产线投入使用。/潘炳森摄
遗憾的是，石湾土办法造出的洋砖，并没有给陶瓷厂带来多大的经济效益。霍达忠说：“当时化陶厂、建陶厂等陶瓷厂开始转产这种彩釉砖，但都是用小压机手工操作冲压成型，用匣钵装着放进隧道窑烧成，生产方式落后，以致产量低、能耗大，而且质量也不稳定。无论从能力还是成本来算，批量生产都不划算。”慕名到石湾买彩釉砖的客商，总是因为供货量少而失望离去，需要有批条才能拿到货。
市场有需要却限于设备能力而不能大量生产，让不服输的佛山人“憋了一口气”。
就在1980年，曾在石湾工作过17年的周棣华，从佛山市政府办公大院重返石湾，出任佛山市陶瓷工业公司经理。当时，通过各种信息渠道，周棣华了解到意大利、西班牙、日本等国家生产彩釉砖的设备先进，彩釉砖的产量、质量、品种和出口量均在国际上处于先进地位。于是，他提出向国外先进技术学习的设想，这在当时的确是一个很大胆的设想。消息传开后，各种阻力、顾虑纷纷而来。然而，周棣华坚持自己的设想，并得到上级批准。
“为什么别人的砖质量好，我们的不行？就是要从技术、工艺、管理各个方面去学习去进步。”霍达忠说。
牵手意大利，全国率先引进全线生产设备
1981年，周棣华率领考察团赴意大利、西班牙进行了28天的考察学习。考察中他们发现：国内需要近30个小时才能烧制出来的产品，外国技术却只需要1个小时，而且劳动强度低、效率高。经过货比三家，他们萌生了引进意大利唯高公司全线生产设备的想法。
不过，考察归来后，佛山市陶瓷工业公司班子却围绕单件引进还是全线引进展开了激烈讨论。有人认为应该像唐山等地一样引进压机单件，有人则认为全线引进效率高，但贷款、外汇问题难以解决。会后，公司领导向佛山市委、市政府作了详细汇报，市领导认为要抓住机遇大胆闯，大力支持全线引进，并指示以补偿贸易方式引进来解决资金问题。
经过与意大利唯高公司艰苦的“马拉松式”谈判，1982年春节后，全国第一条30万平方米彩釉砖自动生产线终于以207万美元成交。佛山市政府批准，由石湾耐酸陶瓷厂组建利华装饰砖厂立项。
1982年12月，石湾利华装饰砖厂派出经理、厂长和工程技术人员赴意大利唯高公司学习培训。后排右二为霍达忠。/霍达忠供图
“要出国学习，我当时哪只是兴奋，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作为厂内仅有的两名“721大学”大学生之一，霍达忠被任命为引进办装备组组长，当年12月随经理、厂长和其他工程技术人员赴意大利进行实习培训，为生产线的安装、投产做好准备。
一到意大利，霍达忠的第一印象是：“哇！陶瓷厂怎么可以这么干净？生产工人这么少！”霍达忠说，近两个月的时间里，他们高强度地学习了设备组装、仪电监控、工艺操作、生产管理四个部分，另外还要到车间用小型设备进行实操。语言沟通则全靠2个翻译将意大利语翻成英语，再由英语翻译成中文。
集中培训中，学习组成员白天培训，夜晚集中讨论消化学习内容，后来都成为安装和维修保养生产线的重要技术力量。霍达忠也十分珍惜机会，勤奋好学，画下了大量设备草图。
引进一条线，再消化创新改造一大片
历时近半年的“会战”、安装，1984年5月，彩釉砖生产线在石湾利华装饰砖厂一次点火试产成功。人们惊讶地看到，从原料加工、成型、施釉、印花、干燥、烧成到检验、包装出厂一气呵成，井然有序、干净利落。
相比石湾旧的生产手段，全自动的生产线节省了三分之一的劳动力、二分之一的能源，烧成周期缩短至原来的1/31、产房面积只有原来的1/4，工人劳动强度大大降低，产品质量好，达到当时欧洲的中上水平。投产仅8个月，产量就达到27.5万平方米，产值达551万元。
一石激起千层浪。石湾利华厂全线引进自动生产线设备，在佛山乃至全国建陶行业引起极大反响。石湾、南庄一些乡镇陶瓷企业纷纷邀请霍达忠这位有实战经验的“专家”作为“星期六工程师”，利用周末到各厂指导生产线改造。从1984年开始，全国各大产区纷纷仿效，形成了一股引进热潮。全国建筑陶瓷企业也迅速发展到4000多家。
“投产成功之后一两年，来参观的领导特别多，连中央领导人都来视察。”霍达忠说。在一次视察中，时任省委书记提出不仅要引进，还要消化、吸收、创新，制造出自己的生产线。于是，利华厂以院校、专家及企业技术骨干成立吸收消化创新小组。身为该小组副组长，他率领七八个工作人员夜以继日，用了半年时间才画出全部设备草图。“我们当时最大的困难是找不到材料，比如耐火材料很难达到设备要求的保温水平，耐热不锈钢全国也很少，于是我们向全国的有关工厂发信征求意见，能生产尽量生产，能代替就代替。为了找一台变速减速机，我还专门去到宁波”。
在全国热衷于引进国外先进陶瓷生产线的时候，在佛山，陶机装备国产化的步子越来越快：全国最大的14吨湿式球磨机、全国第一条重油半隔焰辊道窑、YP600吨自动液压压砖机……到1989年已能制造彩釉砖自动生产线全套设备，整个陶瓷生产迅速发展。
“因为贡献突出，我还被奖励了170元，并用它买了一辆自行车。后来佛陶集团成立成套设备制造厂，我被任命为副厂长。”霍达忠说，在他看来，通过消化、吸收和创新，佛山人真正用自己的智慧带领建筑陶瓷行业生产迈上了新台阶。
原标题：石湾揭开中国建陶行业现代化序幕
上世纪80年代初石湾利华装饰砖厂从意大利引进全国第一条彩釉砖自动生产线
来源|佛山日报
文|记者黄碧云
编辑|何欣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