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一部以胡小燕为原型的电影《所有梦想都开花》在全国各大影院热映。
九年之后，故事还在继续……如今的胡小燕，不仅成了新佛山人，也有了家，漂泊的心终于有了归宿。12月2日，她照常来到三水森林公园锻炼，清晨微湿的空气飘来泥土的清香，“阳光照进现实，所有的梦想都开花了。”
此前一周，《人民日报》发布公示，100名改革开放杰出贡献拟表彰对象名单出炉，胡小燕名列其中。
1998年，她从老家四川广安坐了三天三夜的车，后经人介绍来到佛山三水一家陶瓷厂耐着高温“看窑尾”。十年后，她成为第一批当选全国人大代表的农民工。2010年又被评为“全国优秀农民工”。
同年，佛山市政府出台了《佛山市推进农民工积分制入户城镇的实施意见（试行）》，首次提出“积分入户”，让成千上万个像胡小燕这样，渴望阖家团圆的外来工看到了盼头。
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广东一直以来就是农民工转移就业的主要区域，而位于经济最活跃的珠三角腹地，佛山也是流动人口输入大市。四十载春风化雨，从单一管理外来工，到全心服务新市民，佛山也完成了华丽转身。
关键词：打工潮
农民工进城成为建设者
1998年，胡小燕背上行囊，离开老家四川广安武胜县大中坝村，从县城坐汽车到重庆，再换乘火车到广州，最后在佛山下车，走了三天三夜。
在高明区行政服务中心的咨询和资料初审窗口，市民咨询积分入学报名等问题。（资料图片）/佛山日报记者严晓莹摄
“家人生病，欠了两万块钱。”胡小燕说，如果一家人都指望老家的几分地，根本填不饱肚子。彼时，“东西南北中，发财到广东”的声音在年轻人中广为流传。跟随着丈夫的脚步，她走到了人生的新站点。
“不撞南墙不回头，再苦再累的活儿，我都不怕。”上世纪90年代，佛山已经开放了部分劳动力市场吸纳外来工就业，但还是以生产一线的体力劳动为主。1999年，胡小燕在三水陶瓷厂当窑头工，窑炉里的熊熊火焰，温度高达1200℃，热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一天工作8个小时，每个月到手的工资700多元。
当时，佛山的劳动力招收仍由政府统筹，按照“先本地、后外地”的原则招工。佛山市人力资源公共服务中心经济师邓毅，上世纪90年代在劳动服务公司工作。“流动人口的大量涌入，冲击了本地人就业，这是针对户籍人口的保护性政策。”
越来越多的外来工走向了陶瓷、电子、机械、纺织、建筑等劳动力密集型产业，他们普遍在18～30岁之间，来自湖南、广西、四川等劳动力输出大省。
“最初我们一个月开一场招聘会，很快就增加到一周三五场。”邓毅记得，招聘场地也由上世纪80年代的20平方米扩大至90年代的500平方米。
为了保证外来人口的有序流动，办理了外来工就业证后，外来务工者才能进厂。回忆起当年的盛况，邓毅感慨不已，每天早上8时半，劳动局一开门，他们便携带着外出务工证和计生证冲进来，生怕来晚了一步就要等到第二天。“没有办证就是打黑工，企业也不敢收。”
驱车沿着顺德区北滘镇宽阔的工业大道一路前行，两旁星罗棋布着大大小小的公司、厂房，货车进进出出，一派繁忙的景象。
广东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坐落于此，去年施工产值超过了150亿元。1984年初创，前身为北滘区建筑工程队。
土生土长的北滘人周铸康是公司的副总经理，也是元老级人物。他说，上世纪90年代，公司承接了许多厂房、办公楼项目，由施工队负责招聘各工种的劳工。一个包工队可能有七八个人，几乎全是外省的。每到一个城市，他们便承接了好几个工地的活儿，“当时用工很便宜，每个人在一个工地干一天估计能挣15元”。
“农民工的功劳很大，城市的一砖一瓦，都是他们用汗水浇筑而成。”周铸康动情地说道，无论是一家建筑公司，还是一座城市，如果没有农民工，就没有今天。
关键词：严管理
打工先办暂住证 无证被遣返
1978年，我国开启了改革开放的历史进程，农村劳动力大量转移进厂、进城。
扬州大学法学院教授、城市管理研究中心主任王毅介绍，党和政府适时调整政策，20世纪80年代消除农民“离土”的限制，允许农民“离土不离乡，进厂不进城”，90年代消除了农民“离乡”的限制，允许农民跨地区流动和进城打工。
作为改革开放的先行地区，佛山吸纳了我国最早的一批流动人口。但在改革开放初期，外来工还是治安管控的重点对象之一，由公安、民政、劳动等部门进行严格管理。
“上世纪90年代，凡是在佛山打工的外来务工者必须办理暂住证。”市公安局治安警察支队教导员李献俊，也是广东省公安机关流动人口管理专家库专家，“1994年，佛山登记在册的流动人口已经达到115万人。当时针对流动人口，还是以‘管’为主。”
“办理暂住证的人，95%以上是为了留下来打工。没有暂住证，社会普遍认为，这人是为了流窜作案才外出。”佛山人大法工委法规科科长刘高林曾是市流管办的第一批工作人员，他补充说道，根据收容遣送制度，没有办理暂住证的流动人员，将被关到收容站里，再遣送回户口所在地。
而在暂住证政策出台之前，人们若要去外地，则需要工作单位或户籍地派出所开具介绍信，当地也要有接口才能过去。
第六次全国人口普查资料显示，广东流动人口从1980年的不到50万人，增至2010年的3000多万人，是中国流动人口第一大省。
王毅认为，改革开放以来，流动人口的涌入为广东带来了大量的人口红利。据预测，流动人口对广东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达20%以上，广东GDP总量从1980年的近250亿元增至2010年的4.6万亿元，增加了184倍。“流动人口既是‘幸福广东’的共同建设者，也应是‘幸福广东’成果的共同享有者。”
关键词：入户城镇
流管办“出生”首次提出“积分入户”
2008年，陈学平从陕西咸阳师范学院毕业，没有回家乡广西梧州，而是来到佛山高明，在一所职业技术学校当英语老师。“当时很想应聘公办学校，但因为不是本地人，门槛都迈不进。”
仅仅两年后，佛山就出台《佛山市推进农民工积分制入户城镇的实施意见（试行）》，首次提出“积分入户”的概念。
“这是根据省里的部署，结合佛山实际作出的决定。”李献俊表示，农民工已经完成了更迭换代，不少人到了适婚、生育年龄，积分入户让他们得以在这里落地生根，共享社会发展的福利。“这也让暂时没有能力买房的人看到了希望，他们可以通过其他渠道积分入户。”
据统计，2010年便有10669人通过积分制成功入户佛山。凭借本科学历、英语专业八级等项目积分，陈学平顺利挤上了“第一班车”。
积分入户，也让胡小燕看到了盼头。女儿在老家读书，正值青春叛逆期，经常不听爷爷奶奶的劝告。2009年，她把女儿接到了三水，就读民办学校。
2010年，胡小燕被评为“全国优秀外来工”，终于顺利入户，女儿也转到了公办中学。
从普通的陶瓷分级工到跟班质检，再到总检； 从农民工到全国人大代表，再到新佛山人，胡小燕经常感慨自己是时代的幸运儿，“佛山开放、包容的社会风气，让我的努力得以被看见、被认可。”
农民工能够通过积分入户佛山，并非偶然。事实上，每一次改革步伐的迈出，并不像表面般轻松，而要扭转人们延续多年的观念，则更为艰难。
时光的指针拨回本世纪初。随着2003年6月20日国务院《城市生活无着的流浪乞讨人员救助管理办法》颁布，在我国实行了21年的收容遣送制度退出历史舞台。
这时，佛山开始将流动人口服务管理工作正式提上议事日程。2006年佛山市流动人员和出租屋管理服务工作领导小组及其下设办公室挂牌成立。市政府出台《佛山市流动人员和出租屋管理服务工作暂行办法》。
“这是佛山本土的第一部系统性的流动人口管理服务规章。”李献俊指出，针对流动人口，不单单谈“管理”，还提出了“服务”的理念，佛山流动人员和出租屋管理服务工作，由此翻开了新的篇章。
“当时佛山的流动人口达到了200多万，成立市流管办是基于实际形势需要。”刘高林说，实际上，流动人口管理过去一直在做，但分散在公安、人社、卫计、教育等多个部门。市流管办作为流动人员和出租屋管理（协调）机构，建立了由26个职能部门共同参与的综合管理服务新格局，牵头统筹协调各职能部门，便于更好地管理和服务。
佛山市流管办成立以后，开始大力推进居住证受理发放工作，并依托居住证制定出台一系列服务政策，如农民工积分入户政策，非户籍常住人口纳入廉租房保险政策等，不断增强流动人口的认同感和归属感。
关键词：强服务
积分入户入学 佛山成为“第二故乡”
1998年，胡美华离开家乡肇庆，孤身前往佛山创业，开设电脑培训班，也在这里娶妻生子，“原想着佛山离肇庆不远，孩子回家读书也很方便。”没想到，十多年过去了，家庭、事业早已和佛山紧密相连，难以割舍，故乡也回不去了。
由于没有佛山户口，从2009年开始，胡美华的大女儿只能就读民办学校，每学期的学费3000元。
2013年，佛山实有人口780.8万人，其中户籍人口378.6万人，流动人口402.2万，流动人口数量第一次反超户籍人口。经前期试点，2015年，佛山全面推行积分入户、入学。
“最大的梦想不是赚多少钱，而是解决孩子的读书问题。我真的很幸运，赶上了改革的便车，这17年都值了。”胡美华笑着计算，学历、计算机资格证书等积分，已经有150多分，两个孩子顺利入读公办学校。“一个家庭若有两个孩子读民办学校，压力不小。积分入户，对外地人来说，有了盼头。”
2018年5月，南海区同声小学学生在田径场上体育课，该校为片区内佛山新市民子女提供了优质学位。(资料图片)/佛山日报记者王澍摄
“此前，积分入户、入学的具体操办分散在人社、教育等部门，标准不统一，可能导致部分流动人口办事时一头雾水。”佛山市政府副秘书长、市流管办主任赖紫宁表示，全面推行积分入户、入学后，实现全市积分入户和普通借读生积分入读公办学校统一积分制度、计分办法、受理窗口、信息系统，确保服务标准的统一，从而保证积分制度的公平、公正。
也就是在这一年，佛山市流管办门口多了一块牌子：佛山市新市民事务办公室。“‘新市民’这一称呼，是对流动人口融入城市的认可，他们参与了城市建设，也应共享发展成果。”赖紫宁指着牌子说道，以前叫做“流动人口服务管理领导小组办公室”，如今称为“新市民事务办公室”。名称上的改变，其实就是服务理念上的一种变化。
春风浩荡四十载，扬帆起航满目新。从改革开放的大局着手，从百姓生活的细微处着陆；从“盲流”到“外来工”，从“流动人口”到“新市民”，称呼上的转变，伴随着有力的实际举措，佛山正以“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胸怀，吸引着无数新市民在此扎根。佛山，也成为了无数人的“第二故乡”。
佛山新市民管理服务改革大事记
上世纪80年代～1995年
流动人口外出务工，由常住地公安机关出具外出务工证明，流动人口持外出务工证明向暂住地申报暂住户口登记。
1995年
公安部《暂住证申领办法》、省政府《广东省流动人口管理规定》先后实施，实施暂住登记和暂住证管理制度。
2006年
佛山成立流动人员和出租屋管理服务工作领导小组，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出台《佛山市流动人员和出租屋管理服务工作暂行办法》。
2010年
市政府出台了《佛山市推进农民工积分制入户城镇的实施意见（试行）》，佛山第一次提出积分入户的概念。《广东省流动人口服务管理条例》实施，推行居住登记和居住证制度。
2013年
佛山户籍人口378.6万人，流动人口402.2万人，流动人口数量第一次反超户籍人口。
2014年
佛山修订《佛山市流动人口和出租屋服务管理办法》。
2015年
经前期试点，佛山全面推行积分入户、入学。
2016年
国务院正式实施《居住证暂行条例》，明确流动人口可以凭居住证享受居住地基本公共服务。
佛山出台《佛山市新市民积分制服务管理办法》，以及《佛山市居住证实施办法》。
原标题：新市民的梦想之城
从严管理到强服务，佛山成为新市民的“第二故乡”
来源|佛山日报
文|记者韦娟明
编辑|何欣鸿